塞壬盯着他。
格林德沃继续道：“告诉我，七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壁炉里的火轻轻爆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
塞壬没抬头。
她当然可以说，从不丹之巅的选举，到雅典娜出现。
从奥林匹斯诸神降临，到宙斯试图摧毁文明。
从阿波罗的死亡，哈迪斯的死亡，到她杀死宙斯，燃尽权柄，挡住整个文明。
然后抹去所有人的记忆。
包括他。
但这些太多了。
她不喜欢认真讲故事，尤其不喜欢把自己死过一次说得那么悲壮。
于是她选择东扯西扯。
“看见你那个样子，很难不愤怒。”
格林德沃眉梢微动。
塞壬说：“你以前很漂亮。”
“我把这当作称赞。”
“也是事实。”她冷冷道，“结果我回来以后，你坐在一间小得像石棺的房间里，穿得像一个忘记自己是谁的老乞丐。”
格林德沃没有打断她。
塞壬继续：“你输了。”
“还输给了邓布利多。”
她说到这里，眉头又皱起来。
“我很生气。”
格林德沃看着她，“仅仅因为我输给阿不思？”
“当然不止。”塞壬说，“因为你把自己弄成了那个样子。”
“而且你忘了我。”
最后一句很轻，却比之前所有愤怒都更真实。
格林德沃的目光停了一下。
塞壬立刻像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抬起下巴：
“但你也别只问我，我同样失去了这七十年的参与。”
她把话丢回去：
“我死后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输？你为什么留在纽蒙迦德？外面为什么又冒出一个叫伏地魔的怪东西？”
第342章 显而易见
格林德沃安静片刻。
随后，他笑了。
那笑意不算深，却带着一点真正的兴趣。
她很擅长回避，她不说低劣的谎言，而是用一连串新的问题，把最核心的部分往后推。
可她又并非完全不说真话。
她会在愤怒与不耐烦间，忽然漏出一句极其真实的东西。
忘了我。
格林德沃看着她。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过去的自己或许愿意给这个女孩留出耐心。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咬人，却不无聊。
“你的问题很多。”
格林德沃靠向沙发，语气恢复了那种从容的讥讽：
“而我不习惯在完全不了解交换条件的情况下，慷慨提供答案。”
塞壬眯起眼，“你又想谈条件？”
“习惯而已。”他淡淡道：
“不过，看在你刚刚替花园解决了肥料问题的份上，我可以先说一些。”
塞壬一顿，“你怎么知道？”
格林德沃微笑。
“尸体的气味消失了。”
“而花香比刚才更浓。”
他看着她，眼底有淡淡揶揄：
“这并不难猜，亲爱的小姐。”
塞壬冷哼一声。
格林德沃继续道：“不丹之后，选举的结果被推翻。
麒麟被判定受到控制，沃格尔失势，所有与那场选举有关的人被调查。”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失败。
“阿不思带来的麒麟和原本那只出了问题，很快，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他们亲眼见证的是一场骗局。”
塞壬皱眉。
第二只麒麟也给他鞠躬了。
可所有人都忘了神战，自然也忘了两只麒麟同时低头的部分。
留下来的记忆，大概被世界自动拼补成了一个更合理的版本。
格林德沃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当时的状态并不好。”
这已经是相当克制的说法。
他不会承认，那种空洞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灵魂中被生生挖掉。
不会承认胜利与失败在同一时刻失去意义。
更不会承认，他站在不丹之巅，看着所有人质疑、混乱、重新选择时，竟然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重塑局面。
因为他忽然不在意了。
没有原因，那才最可怕。
“我做出了一些不够精确的判断。”格林德沃淡淡道。
塞壬挑眉，“你把输掉叫作不够精确？”
“历史通常由胜利者选择词汇。”格林德沃说，“而我只是保留重新命名的权利。”
塞壬轻轻翻了个白眼。
格林德沃像没看见。
“阿不思最终击败了我。
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一天我没有像以往一样执着于取胜。”
这已经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大程度承认。
塞壬看着他，没说话。
格林德沃继续：“之后，旧日秩序重新合拢。
那些曾经支持我的人被清算、审判、监禁。
魔法部与国际巫师联合会花了许多年，向世界证明格林德沃的时代已经结束。”
他低低笑了一声，“事实证明，人们很喜欢宣布时代结束。
仿佛只要把一个名字关进高塔，便能让那个名字代表的问题一并消失。”
塞壬托着腮：“那这七十年呢？”
“又出现了一些新的事故。”
“事故？”
“一个对永生抱有过度热情的英国巫师。”
格林德沃语气淡得近乎轻蔑。
“他后来给自己取了一个更适合制造恐惧的名字。”
“伏地魔。”
塞壬皱眉：“克雷登斯也提过他。”
格林德沃目光微动，“你已经见过克雷登斯。”
“对。”
“在见我之前？”
塞壬顿了一下。
格林德沃唇边浮起一点笑。
“看来，我刚才的不满并非毫无依据。”
塞壬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总之，继续说伏地魔。”
格林德沃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但那点笑意明显更深。
“他追求纯血统治，恐惧与永生。
他曾经在英国发动战争，被一个婴儿击败。”
塞壬愣住，“婴儿？”
“是的。”格林德沃语气十分优雅：
“这段历史显然并不符合一位黑魔王应有的体面，因此他的追随者通常不愿详细提及。”
塞壬想象了一下，“他被婴儿打败了？”
“准确来说，他试图杀死那个婴儿，却让自己的咒语反噬。”
格林德沃淡淡道，“如今有消息称，他已经回来。”
“英国魔法部不愿承认。”
“阿不思大概又在四处提醒别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讥讽。
“至于我。”
“我并不愿意在意。”
塞壬看着他：“所以你知道的也不够多？”
格林德沃眯了眯眼。
那双异色眼眸在火光下重新显出危险。
随后，他笑了笑。
“亲爱的小姐。
对一个被囚禁七十年的人提出情报时效方面的指责，稍显苛刻。
不过，即便隔着高塔，也足够看清一些事情。”
他慢慢道：“他并不是政治家。他不相信人群，也不真正理解追随。
他只相信恐惧。
“恐惧当然有效，却无法创造任何持久的东西。”
格林德沃抬眸，语气轻慢：“他会让人跪下。
但无法让人相信，他们跪下是在走向未来。
这是他与我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塞壬挑眉：“你还挺骄傲。”
“我只是陈述事实。”格林德沃微笑。
塞壬沉默片刻，又把话题扯回来：
“阿伯内西他们去了哪儿？”
格林德沃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阿兹卡班。”
塞壬皱眉，“所有人？”
“那些来得及被抓住的人。”他语气平静：
“阿伯内西，文达，卡罗，以及许多仍公开效忠于我的人，都被送了进去。”
“格雷维斯先生呢？”
“同样。”
“伊莱亚斯、塞西莉亚？”
格林德沃微微停顿。
“如果他们还活着，那么大概也在那里。”
塞壬盯着他，“什么叫如果还活着？”
“阿兹卡班并不是一个适合长久生存的地方。”格林德沃淡淡道：
“尤其对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囚犯而言。”
塞壬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阿兹卡班在哪儿？”
“英国的巫师监狱。”
“他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英国？”
格林德沃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大概是阿不思的强硬要求。
他很清楚，若将我的追随者分散关押在欧洲各国，总会有人尝试放他们出来。
所以最稳妥的方式，是把他们集中在自己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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