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抬手抽走时间,恢复他们在她最后记忆里的模样。
格林德沃负责拆门。
那些重新年轻的圣徒跟在他们身后,人数逐渐增加。
脚步声在阿兹卡班中回响。
最初只有格林德沃与塞壬。
后来变成三个人,五个人,十几个人。
那些原本已经停止注视外界的囚犯,终于开始抬头。
他们看见一群穿着破旧囚服,却拥有年轻面孔的人沿走廊经过。
走在最前方的男人穿黑色长风衣。
银白头发,异色眼眸,与七十年前通缉令上的盖勒特·格林德沃一模一样。
而他身边的银发少女,只需抬一抬手,便能把一个垂死老人重新变回青年。
麻木许久的牢房里,终于出现窃窃私语。
有人扑到栏杆前,有人开始呼救,也有人疯狂喊着格林德沃的名字。
格林德沃没有停。
他并不是来释放整个阿兹卡班。
至少今天不是。
塞壬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不放吗?”
“他们之中有杀人犯、疯子、政治犯,也有被英国魔法部判定不适合回到社会的人。”格林德沃语气平静:
“而我们目前没有足够时间逐一判断。”
塞壬想了想,“那就不放。”
她接受得很快。
格林德沃看了她一眼:
“我很欣慰,你没有因为短暂同情忽然要求我摧毁整座监狱。”
塞壬奇怪道:“我为什么要同情不认识的人?”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一个令人安心的答案。”
第353章 他们的选择
直到更深一层,他们找到了最后两个人。
伊莱亚斯·罗温。
塞西莉亚·克洛伊。
两人的囚室相隔不远。
格林德沃站在走廊中央,先看向伊莱亚斯。
老人靠在墙边。
面容疲惫。
即使年迈,仍能看出过去的端正与克制。
格林德沃对这张脸有印象,却不够完整。
他记得伊莱亚斯曾出现在巴黎。
他并非最早的追随者,这个人在他印象中,总有一些无法彻底融入圣徒的感觉。
可他究竟为什么来到纽蒙迦德,为什么最终被归入自己的行政圈层?
格林德沃想不起来。
那部分记忆像被从根源上抹去,只留下模糊轮廓。
伊莱亚斯本人在抬起头时,眼中也出现同样的困惑。
他先看见塞壬,身体僵住了很久。
“你……”
这个字刚出口,他便停了。
格林德沃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缓慢移动。
他大概懂了,当年让这位罗温先生留在纽蒙迦德的,恐怕不是他本人,而是塞壬。
塞壬抬起手,“先出来再说。”
时间被抽离,伊莱亚斯恢复成年轻时的模样。
深色头发,清晰轮廓。
那双眼睛不再因衰老而黯淡,却仍旧带着过去熟悉的气质。
牢门被格林德沃打开。
伊莱亚斯走出来,他站在塞壬面前,看了很久。
很奇怪,因为相比被判定成“巫粹党”,他最觉得熟悉的却不是自己的领袖格林德沃,而是这个陌生女孩。
旁边牢房里传来轻微声响。
塞西莉亚已经扶着栏杆站起来。
她老得比塞壬想象中更加明显,头发全部变白,脸上皱纹细密。
她先看见伊莱亚斯恢复年轻,嘴唇瞬间张开。
又看见塞壬,塞西莉亚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可紧接着,她脸上又浮起茫然。
塞壬没有说什么,她伸出手,抽走塞西莉亚身上的时间。
白发重新变回原本颜色,皱纹消退。
很快,那个曾经像受惊小鸟一样的女孩站在那里。
格林德沃打开门。
塞西莉亚走出来,她先看塞壬,又看格林德沃,最后看向伊莱亚斯。
眼眶忽然红了一点。
“我们活着。”
伊莱亚斯轻轻点头。
“看起来是。”
塞壬不喜欢这种又要开始变得煽情的气氛,她立刻转身:
“人找完了吗?”
阿伯内西迅速清点,随后脸上的神情微微凝重。
“文达不在。”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我询问过几名关押时间较长的旧部。”阿伯内西说:
“他们没有见过文达。”
卡罗女士冷冷补充:“她没有被送来这里。”
塞壬皱眉,“那她去哪儿了?”
无人回答。
格林德沃转动了一下手中魔杖:
“这说明她至少没有与其他人一同落入英国魔法部手中。”
阿伯内西点头。
他显然同意。
文达·罗齐尔从来不是一个容易被抓住的人。
即使格林德沃倒台,她也有足够能力消失。
“离开这里。”格林德沃转身。
……
当他们重新回到顶层平台时,外面的风暴仍未停止。
狂风从海面卷来,将每个人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被塞壬击倒的守卫与傲罗已经被集中缴械,困在平台角落。
他们看着从塔内走出的队伍。
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阿伯内西,卡罗女士,帕西瓦尔·格雷维斯,伊莱亚斯·罗温,塞西莉亚·克洛伊。
以及几个曾属于纽蒙迦德内部行政圈层的人。
这些名字有的出现在绝密档案里,有的已经被外界遗忘。
可他们此刻全部拥有年轻面孔。
仿佛过去七十年只是被人从时间里直接剪掉。
人数并不多。
但这些人曾经负责文件、联络、情报、行政与内部秩序。
他们不是最外层被演讲吸引的支持者,是纽蒙迦德真正运转的骨架。
格林德沃最后一个走出铁门。
黑色大衣被狂风向后吹起,银链撞在衣料上,发出细碎声响。
他停在平台边缘。
前方是翻滚的北海,厚重乌云压在远处。
海浪撞击阿兹卡班塔身,发出一声又一声轰鸣。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看着格林德沃,有些人仍旧无法确认这是否真实。
阿伯内西甚至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卡罗女士抬起下巴,格雷维斯站得笔直。
伊莱亚斯与塞西莉亚则稍微靠后。
格林德沃背对他们,很久没有说话。
狂风穿过平台,像试图将七十年沉积的灰尘从他身上彻底吹走。
他望着海。
那双异色眼眸里,原本的沉寂一点点淡去,仿佛埋在灰烬下的火重新接触空气。
起初只有极淡的一点,随后逐渐明亮。
塞壬站在后方。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舒服了很多。
这才对。
不是顶层牢房里坐在石床边,像已经与整个世界失去联系的老人。
也不是昨夜那个虽然恢复年轻,却仍在冷静观察一切,判断自己是否值得重新开始的人。
而是她记忆中的先生。
站在人群最前方。
哪怕尚未开口,也会让所有人本能等待。
格林德沃终于转过身。
狂风吹动他的银白短发,他手中的骨白魔杖垂在身侧。
视线缓慢掠过面前每一张年轻却仍残留着七十年痕迹的脸。
“七十年。”
“他们用了七十年,试图证明我们已经结束。”
“他们摧毁我们的据点。”
“焚烧我们的旗帜。”
“修改记录。”
“把仍愿意说出真相的人关进这里。”
格林德沃微微侧头,目光掠过阿兹卡班漆黑高塔。
“他们认为,只要时间足够久。”
“名字会褪色。”
“信仰会腐烂。”
“而曾经真正动摇过这个世界的人,最终也会变成历史书上一段被胜利者修饰过的警告。”
他的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没有温度。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做得不错。”
“世界已经习惯躲藏。”
“习惯由庸碌之人决定未来。”
“习惯把恐惧称作谨慎,把屈服称作和平,把毫无改变的日子称作稳定。”
格林德沃的目光停在众人脸上。
“而你们。”
“被关在这里。”
“被迫日复一日回忆失败。”
“被摄魂怪夺走快乐、希望,乃至对自己选择的确信。”
阿伯内西的眼睛微微发红。
格林德沃看着他,“可他们仍然失败了。”
“因为当牢门打开时,你们仍记得自己是谁。”
“仍记得为什么曾经站在纽蒙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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