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衰老，失败与七十年囚禁，从未真正留下任何痕迹。
“德拉克鲁瓦先生。”
格林德沃举了一下酒杯，像在欢迎一位迟到了七十年的客人。
“请坐。”
亨利摘下手套，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微微低头。
“格林德沃先生。”
这个称呼出口时有些艰难。
“我很高兴。”格林德沃微笑：
“七十年过去，法国纯血家族仍保留着良好的礼仪。”
这句话听起来温和，却让亨利身后的两名家族成员同时挺直了肩背。
亨利终于坐下。
他的儿子与侄子则坐在稍后的位置。
阿伯内西站在一旁，会客室短暂安静。
最后，仍由亨利先开口。
“我此次前来。”他停顿片刻：
“是为了德拉克鲁瓦家族在七十年前接收的那部分资产。”
格林德沃没有显出意外，他只是轻轻晃动酒杯。
“那座位于卢瓦尔河谷的庄园。
以及与庄园一同转交的四处贵金属账户。”
亨利脸色微微一变。
格林德沃记得。
不。
也可能是这三天里，纽蒙迦德已经重新掌握了所有信息。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让人不安。
“是。”亨利承认：“那部分财产在战后由法国魔法部交给我们代为管理。”
格林德沃眉梢轻轻抬起。
亨利立刻补充：“我知道，“代为管理”是一种过于体面的说法。”
格林德沃唇边笑意稍深：
“看来你已经读过克洛诺斯小姐的声明。”
“读过。”
“那么你应该知道，她并不特别欣赏行政术语。”
亨利沉默了一下，“这也是我今天亲自来的原因。”
他抬起手。
身后的中年男人立即将一只黑色手提箱放到桌前。
箱扣打开。
里面整齐码放着金币，金条，以及数份庄园产权文件。
“德拉克鲁瓦家族愿意归还全部原始资产，包括这七十年产生的部分收益。
至于剩余差额，我们可以在一个月内完成清算。”
格林德沃垂眸看了一眼。
没有伸手。
亨利继续：“我也必须为当年的决定表示歉意。但德拉克鲁瓦家族当时并未真正参与针对你的战争。
我们保持中立。”
他声音变得更加谨慎：“我的父亲曾经与圣徒接触，家族内部也有人支持你的理念。”
“只是我们尚未作出最终决定，战争便已经结束。”
“之后，法国魔法部要求所有纯血家族明确立场。”
“接受那处庄园，是为了证明德拉克鲁瓦家族与纽蒙迦德没有持续联系。”
他停了一下，“我并不试图推卸责任。
只是希望说明，我们从未主动参与对圣徒的清算。”
格林德沃安静听完。
没有打断，也没有因“尚未来得及加入”这种明显为自己保留余地的说法而显出讥讽。
相反，他的神情称得上温和。
“亨利。”格林德沃第一次直接称呼他的名字。
老人下意识抬起头
“七十年前，每个人都在等待。”格林德沃缓慢道：“等待看谁会赢，旧秩序是否真的会崩塌。
等待是否有人愿意替自己承担第一个公开选择的代价。”
他的目光落在亨利脸上，“这并不高贵，但很常见。”
亨利握住手杖的指节微微发白。
格林德沃却笑了笑，“我没有把所有中立者都当作敌人的习惯。”
他的很快将视线转向桌上的黑色箱子：
“把这些带回去。”
第373章 帮凶
亨利愣住，他的儿子也抬起头。
“格林德沃先生？”
格林德沃的语气依旧平静：“纽蒙迦德暂时不需要德拉克鲁瓦家族以恐惧购买宽恕。”
亨利嘴唇动了一下，“可那本来属于你。”
“曾经属于我。”格林德沃纠正：“随后属于法国魔法部，又在一连串极其正当的签字以后，属于你。”
他唇边浮起一点浅淡讥诮：“既然他们花费七十年让掠夺拥有合法形式。
我不介意再花一点时间，让归还拥有更有价值的形式。”
亨利显然没完全听懂。
格林德沃也没有急着解释，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今天主动走进纽蒙迦德，承认那笔财产的来源。”
也承认德拉克鲁瓦家族当年的中立，并非源于坚定信念，而是源于谨慎。
这已经足够。”
他的目光落到老人身上。
“我会把你的名字，从克洛诺斯小姐手里的那份名单上划掉。”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笑意变得有些微妙：
“或者，我会尽力说服她。”
亨利脸色瞬间白了一点。
这显然不是最令人安心的保证。
格林德沃像看见了他的反应，“她的脾气最近确实不算特别好。
但她通常愿意听取合理意见。”
阿伯内西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像完全没有听出这句话与事实之间存在多大距离。
亨利勉强笑了一下：“那我应当感谢克洛诺斯小姐的宽容。”
“最好等她真正同意以后再感谢。”格林德沃淡淡说。
这句近乎玩笑的话，让会客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亨利终于意识到，格林德沃并不打算在今天追责。
甚至没有准备收下他们主动带来的钱。
可这种宽容并未使他真正安心。
相反，它比直接索取更令人难以判断。
如果格林德沃要钱，那他们只需付钱。
如果他要忠诚，那就意味着，德拉克鲁瓦家族接下来必须面对远比一只金币箱复杂的选择。
格林德沃显然看懂了他的沉默，却没有立即逼迫。
“法国最近如何？”他忽然换了话题。
亨利微微一怔，“魔法部已经提高警戒，部分跨境飞路网被限制，许多家族正在观察。”
“观察我？”
“观察你，也观察英国。”
格林德沃唇角动了一下，“汤姆·里德尔。”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时，仍带着一种自然的轻蔑：
“他已经回来了。”
亨利皱眉，“英国魔法部坚持，那只是传闻。”
格林德沃看着他，“英国魔法部也曾坚持，我不会离开纽蒙迦德。”
亨利没有说话。
格林德沃缓缓把酒杯放到一旁：
“政府最喜欢告诉人们，尚未公开承认的危险便不算存在。
因为承认意味着责任。而否认只需要一份措辞谨慎的新闻稿。”
“汤姆不会满足于隐藏。”
“他也不具备长期隐藏的耐心。”
“他追求的不是改变秩序。”
“而是让所有人恐惧他本人。”
格林德沃靠向沙发，姿态从容：
“很多纯血家族会以为，他的回归对自己有利。
血统会获得特权，麻瓜出身者会被清除，旧有等级会被恢复。
从表面看，这确实符合一些人的愿望。”
亨利缓慢点头。
格林德沃却继续：
“可一个只相信恐惧的统治者，不会因为你拥有古老姓氏便真正尊重你。”
“今天，他会奖励你提供庄园。”
“明天，也会因为你在某次会议上迟疑半秒，怀疑你的忠诚。”
“纯血或许会获得好处。”
“但至少一半人仍会活在恐惧里。”
“害怕自己说错一句话。”
“害怕子女不够顺从。”
“害怕某个比自己更接近君主的人，在晚宴后低声说出一句指控。”
格林德沃微微侧头，“你们不会得到秩序。
只会得到一个暴戾者每日变化的心情。”
亨利的儿子脸色变得凝重。
德拉克鲁瓦家族不像英国那些长期与食死徒纠缠的家族。
他们或许抱有血统偏见，却并不渴望把全部命运交给一个喜怒无常的黑巫师。
他们太了解纯血家族内部斗争。
也太清楚，在一位靠恐惧维系统治的君主身边，古老姓氏不是护身符。
只是一件暂时有用的工具。
亨利沉默许久，“你认为现有魔法政府无法阻止他。”
“我不是认为。”格林德沃淡淡道：“我只是在观察。英国已经花费数月否认。
国际巫师联合会则把更多精力用在讨论我是否会公开露面，以及克洛诺斯小姐究竟属于哪一种生物。”
他的眼底浮起一点冷淡笑意，“他们正在为每一种危险建立档案，仿佛只要找到一个合适分类，危险便会服从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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