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身上的伪装在奔跑中一点点褪去。
深栗色长发重新变成银白，变成鲜明的红色。
那张陌生的脸像被雨水洗开一样，露出原本过分美丽也过分危险的轮廓。
裂牙酒馆里的人睁大眼睛。
有人喃喃道：
“塞壬……”
另一个人声音发抖：
“塞壬·克洛诺斯！”
纳吉尼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银发红眼的女孩被另一个女巫拉出酒馆。
直到大门重新撞上。
直到冷雨从门缝里扑进来，又被酒馆里的热气吞没。
她仍然没有动。
克雷登斯。
纽蒙迦德。
她扶着桌子，慢慢闭了一下眼。
妖精老板似乎正在呼喊她，可她已经忘了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第424章 流泪的女神像
纽蒙迦德。
雨声几乎吞没了一切。
黑塔庭院已经变成一片破碎的战场。
咒语的光芒一次又一次照亮雨幕。
石阶被掀开，栏杆断裂，百合园的防护屏障被震得明灭不定。
克雷登斯站在伏地魔面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甚至不该站在这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黑色卷发，发尾贴在脸颊旁，水珠沿着下颌不断坠落。
伏地魔看着他，猩红色竖瞳里浮起一点冰冷兴趣。
“又一个邓布利多。”
克雷登斯没有回答。
他抬起魔杖，咒语快得几乎不像正常施咒。
雨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白痕。
伏地魔侧身闪开，黑袍像烟一样向旁边散去。
第二道咒语紧接而至，封住他退开的方向。
伏地魔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抬手，一道屏障在身前凝聚，咒语撞上去，炸开刺耳火星。
克雷登斯没有停，咒语一层叠着一层，沉默地把伏地魔逼退了一步。
然后又一步。
纽蒙迦德的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克雷登斯比他们都强大太多。
伏地魔忽然一挥魔杖。
一道猩红咒光从侧面切来，克雷登斯猛地后仰，咒语擦着他的喉咙掠过，在身后石墙上炸开裂痕。
他顺势转身，魔杖尖端贴着雨水划过。
绿光直冲伏地魔面前。
太近太快了，伏地魔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后撤，身体像被黑雾撕开又重聚。
绿光擦过他的肩侧，击中后方一个食死徒。
那名食死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倒在雨水里。
伏地魔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慢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咒光擦裂的袍角。
再抬头时，他眼里已经没有笑。
“很好。”他的声音轻得可怕。
恶咒如暴雨般砸下。
扭曲如活蛇般的咒语，从伏地魔魔杖尖端射出。
克雷登斯挡下第一道。
第二道击中他身侧地面，炸得碎石四溅。
第三道擦过他的肩膀，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最后一道咒光在半空中忽然拐弯，狠狠击中他的肋侧。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Crucio.”
钻心剜骨击中他的瞬间，克雷登斯的脊背猛地弓起。
剧痛像千万根钢针从骨缝里扎进去。
他的手指狠狠扣进泥水里，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低喘。
伏地魔的眼神冷了一点，“邓布利多。”
他向前走了两步。
雨水顺着他苍白扁平的脸往下淌，让那张脸显得更加像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
“你们邓布利多家的人，都一样令人讨厌。”
克雷登斯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仍试图抬起魔杖。
伏地魔看见了，他轻轻一挥魔杖。
啪。
克雷登斯手中的魔杖被打飞出去，在雨水里滚出很远。
“阿不思一定会非常自豪。”伏地魔慢慢说：
“他的侄子，站在格林德沃的塔楼里，为一群黑巫师而战。”
克雷登斯抬起眼。
伏地魔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恶毒。
“我知道你的一些事。”
“你的父亲，和那些麻鸡一样肮脏。”
“找了一个麻鸡女人，生下一个混血中的混血。”
克雷登斯的手指猛地抓紧泥水。
伏地魔像是终于找到了最适合撕开的地方。
他的唇角扯开，“颠沛流离，“利用。被格林德沃骗到身边。
七十年后，你又站在他的塔楼里。”
伏地魔俯视着他，“为什么？”
克雷登斯不说话，他的呼吸很轻也很乱。
伏地魔抬起魔杖。
又一道黑魔法击中他。
克雷登斯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几乎撞进泥水里。
“告诉我。”伏地魔居高临下地冷冷说：
“为什么？”
贝拉特里克斯在这时凑上来。
她头发湿透，黏在狰狞瘦削的脸上：
“为了那个长翅膀的怪物。”她尖声笑起来。
“昨天在神秘事务司，我只是骂了克洛诺斯几句，他看上去就像要撕碎我。”
她弯下腰，恶毒地看着克雷登斯。
“可怜的小邓布利多，你喜欢她。”
伏地魔的眼睛缓缓眯起。
随后，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这太肮脏了。”
他说。
“你足够强大，却总喜欢跟不该作对的人作对。”
克雷登斯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雨声远了，咒语声也远了。
他听见伏地魔的声音像从一口很深的井里传来。
“去吧，邓布利多。”
“带着你前半生的肮脏和可悲。”
伏地魔抬起魔杖，对准他。
绿光在魔杖尖端亮起。
克雷登斯闭上了眼。在钻心咒残留的剧痛里，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他在想。
如果塞壬来了，看见伊莱亚斯的尸体，看见他的。
会怎么样？
她会像庭院中央那尊纽蒙迦德神像一样，为他们流下眼泪吗？
还是会生气。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什么都不记得。
过往，混乱，和她。
如果他就这样死在这里，他甚至还没有想起她曾经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没有想起自己曾经是不是也在某个久远的雪夜里，像现在这样，朝她伸出手。
克雷登斯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想起她昨晚捧住自己的脸，语气严肃地说：“听话。”
他忽然觉得很不甘心。
这种想法得几乎疼过了钻心咒。
伏地魔的魔杖尖端亮起。
绿色光芒凝聚。
就在那道咒光即将把克雷登斯击穿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影子带着撕裂风雨的尖啸直冲而来。
太快了。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伏地魔。
黑色剑刃从雨幕中刺出，像一道拖着黑色尾翼的箭矢。
“噗嗤——”
剑锋贯穿伏地魔的左肩。
伏地魔发出一声难听的惨叫，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踉跄后退几步。
绿色咒光偏离，击中庭院一侧的石阶，将那里炸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所有人都抬起头，风声瞬间响起。
黑色羽翼遮天蔽日。
像一片忽然降临的夜空，盖住了整个纽蒙迦德庭院。
雨水被风卷得倒流。
那道巨大的黑魔标记在天空中剧烈扭曲，骷髅头的空洞眼眶被狂风撕碎，蛇形绿光也被搅散。
半空中，塞壬悬浮在那里。
她正踩着纽蒙迦德女神像的肩膀。
银白长发在暴雨中狂乱飞舞，红色眼睛垂视着地面，里面没有平时的懒散和恶劣。
只有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
她的羽翼太大。
大到在那一瞬间，仿佛连整座高塔都被她拢进阴影里。
阿伯内西站在雨里，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狠狠颤了一下。
他握紧拳头。
她回来了。
卡罗女士抬起头，格雷维斯撑在神像底座旁，抬眼看向那道黑翼的影子。
克雷登斯倒在雨水里，睁开眼。
他看见她站在高处。
那尊石像终于活了过来。
像纽蒙迦德在最糟糕的雨里，重新睁开了眼睛。
第425章 不可饶恕
塞壬看见了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罗温的尸体就在靠近神像的地方。
黑发被雨水打湿，苍白脸上没有痛苦，整个人安静得像只是睡着了。
可是他不会再醒来。
雨水从他闭合的眼睫上滑下。
塞壬的眼神顿时有些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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