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接住了塞壬。
银发少女坠入水面的那一瞬，没有溅开一滴正常的水花。
黑色水流像臣服的生物，温柔又狂热地在她身下汇聚，把她托在中央。
格林德沃站在高空车厢顶端，异色眼眸微微闪烁。
那是什么？
咒语？
自创魔法？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炽热起来。
不同于以往的惊艳神色，大概那是一个见惯了力量，操控，与野心的人，在看见一种未被定义的灾难时，终于无法压抑的狂热。
下方，塞壬站在拔高的水面中央，举起握着魔杖的手。
那动作多少有些寒酸，毕竟从前她举起的是权杖，一根镶满宝石，能让海浪俯首的权杖。
而现在，她握着的只是一根肋骨做成的魔杖。
玩弄河水，实际上也寒酸的有点丢人了，但是此刻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哈德逊河开始震动。
水面继续拔高，像整条河流被从城市边缘抽了起来。
河岸两侧的地面也开始微微震颤，码头、桥梁、低矮仓库和岸边建筑全都在那种沉重的轰鸣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这是海啸来临前的前兆！
无数沉睡的纽约居民被惊醒，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有人披着睡袍冲到窗前，有人推开阳台门，有人从床上滚下来，扶着墙壁惊恐地问是不是地震。
住在河岸边的富豪们最先看见那一幕。
他们看见哈德逊河在升高。
他们张大嘴巴，站在窗前，看着一整段河水拔地而起，像一条被从地底唤醒的黑色巨龙，围绕着一个中心开始旋转。
水体扭曲上升，很快，它形成了一个巨大到难以理解的水龙卷。
形状像龙卷风，可那不是风，那是半条河。
天空压得更低。
乌云像被触怒，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雷声几乎没有停顿，整片夜空像世界末日前破裂的穹顶。
塞壬握着魔杖，慢慢睁开眼。
那双血红色眼眸亮得惊人，里面已经不再是人类能理解的情绪。
她的尖牙完全显露出来，咧嘴笑了。
那笑容恐怖又美艳，像神话里终于撕去少女外皮的灾厄，露出本该令船员跪地发疯的真面目。
“哗啦——！！！！”
拔高到极限的巨大水龙卷开始倾斜！然后朝内陆压去！
那可是哈德逊河，那是一整片连接入海口的黑色巨量水体。
灾难。
一场真正的灾难降临了。
水龙卷裹挟着至少半个河道的流量，向城市边缘狠狠碾压过去。
第一波海啸冲上岸时，岸边的护栏、路灯、汽车、仓库外墙像玩具一样被冲碎。
紧接着是第二波。
第三波。
一波又一波巨浪从河道深处被拉起，再砸向城市。
码头被淹没，街区被吞噬，停在路边的汽车在水中翻滚，桥下的船只被巨浪掀起后狠狠撞向岸边建筑。
麻鸡们的尖叫声被水声淹没。
灯光在洪水里闪烁，电线断裂，火花在雨水与浪涛中爆开，又很快熄灭。
这已经不是巫师之间的越狱，这是塞壬·克洛诺斯献给纽约的退场。
车厢内，塞西莉亚张大嘴，整个人已经彻底僵住。
她看着窗外那场近乎神迹般的灾难，连害怕都忘了。
伊莱亚斯抢步走到车厢边缘，单手扶住破裂的门框，灰蓝色眼睛睁大。
他看见洪水在城市边缘爆发，整段水域被抬起，那位银发少女站在水面中央，张开双手，像终于回到她的王座之上。
他眼里的光芒剧烈变化。
他最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是不忍。
那水会淹没街区，会吞噬无数不知情的麻鸡，会毁掉房屋，那些是城市的一部分。
可是紧接着，另一种情绪也在他眼底浮起来。
诡异的崇拜。
他亲眼见过塞壬被按在审讯椅上，被拔掉指甲，被折磨得满身血迹。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她原来是那么厉害的一个女巫。
不忍与崇拜在他眼里僵持很久。
最后，不忍被压了下去，他几乎无法移开目光。
车厢顶端，格林德沃也微微怔住。
怔愣非常短暂，却真实存在。
他也知道自己的魔法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秩序，点燃一场足以改变时代的战争。
可眼前这一幕依旧超出了寻常巫师魔法的尺度。
那种破坏能力，已经可以称之为恐怖。
他的异色瞳里闪过前所未有的惊愕，随后，那惊愕一点点变成更深的兴趣。
甚至是兴奋。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被洪水吞噬的纽约岸线停留太久，更多的是落在漆黑水面上那个银发少女身上。
她张开双手，迎着雨水，迎着雷霆，迎着被她唤醒的黑色水域。
她似乎在笑，而且是大笑。
暴雨砸在她脸上，海水托举着她，银发在风暴中飞舞，眼眸闪电里一闪而过。
那笑声被巨浪，雷霆和风雨卷碎，他听不清。
格林德沃站在车厢顶端，望着她，唇角缓缓扬起。
第62章 危险等级
美国魔法国会大厅内，骚乱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炸开的。
最先有人听见了远处的轰鸣。
“那是什么声音？”
“外面——看外面！”
有人冲向大厅高窗，紧接着，更多人像被同一股恐惧驱赶般涌过去。
美国魔法国会大楼足够高，高到站在窗边时，能越过纽约灰黑色的楼群，看见远处那条本该安静卧在城市边缘的哈德逊河。
可此刻，哈德逊河不再是河。
黑色的水体正从河道里拔地而起，像一条被强行唤醒的巨兽，翻滚咆哮着，向内陆压去。
巨浪冲上岸边，吞没码头，撕碎仓库，将汽车和船只像玩具一样卷入黑水。
大厅里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随即，尖叫和命令声同时爆发。
“封锁现场！”
“派人去河岸！”
不少傲罗已经顾不上等待上级命令，直接幻影移形消失在原地。
空气里接连响起“啪、啪、啪”的爆裂声。
就在这时——
“叮当铛铛——！！！”
国会一楼大厅中央上方，那个巨大的魔法暴露危险等级时钟疯狂响了起来。
它像一座悬挂在半空的车站大钟，四面钟盘同时转动，边框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
每一面钟盘上都有数根指针，分别对应麻鸡目击人数、魔法痕迹扩散程度、记忆注销难度，以及大规模暴露可能性。
通常情况下，这座钟安静得像一件装饰品。
此刻，它却像疯了一样震动。
指针从绿色区域猛地跳过蓝色，又一路掠过黄色、橙色。
直到所有指针齐刷刷地冲向最顶端的红色区域。
高危，极端高危。
美国魔法世界暴露风险，最高等级。
“梅林……”
有人失声喃喃。
“红色了。”
“它到红色了！”
“怎么可能？！”
魔法暴露危险等级时钟发出的警报声越来越急，整个大厅都被那刺耳的铃声震得发颤。
与此同时，主席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皮奎利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她原本正在等待押送队离开纽约范围后的第一封确认消息，可现在，她意识到事情出了问题。
而且不是小问题。
“发生了什么？”她厉声问。
没有人立刻回答。
一名助理脸色惨白地冲到门口，声音发颤：
“主席阁下，暴露危险等级时钟到红色了！”
皮奎利的脸色瞬间变了。
红色。
美国魔法国会成立以来，几乎没有几次真正意义上的红色。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魔杖，声音急促而冷硬：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两名傲罗从走廊尽头疾步跑来，脚步声急促得几乎失去节奏。
“主席阁下！”
皮奎利转头。
那名傲罗脸色难看至极，连呼吸都没来得及喘匀：
“伊莱亚斯·罗温越狱了。”
皮奎利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一下子攥紧魔杖。
伊莱亚斯越狱。
不。
这句话真正代表的不是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罗温作为叛逃的审讯记录员，被关押在下层牢区，原本已经失去自由。
如果他越狱，那就意味着有人打开了牢门，或者有人从押送队中掉包。
塞壬·克洛诺斯。
皮奎利几乎在一瞬间想到了这个名字。
如果伊莱亚斯越狱，那么塞壬很可能也已经脱逃。
而如果塞壬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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