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伯内西此刻只觉得，如果他盯着地板看得足够久，或许能用眼神在这间屋子里抠出一个地窖，然后把自己埋进去。
就在这时，克拉尔闻风而动。
他抱着手臂从一楼某个走廊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楼上楼下这些旧MACUSA人员，挑眉道：
“这里或许可以改名叫美国魔法国会巴黎分部。”
阿伯内西的表情更僵了。
“啪。”
下一秒，她的身影在二楼围栏旁消失。
轻微的幻影移形声响起，她出现在格雷维斯面前。
距离近得有些冒犯，格雷维斯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随后又强行控制住自己的仪态。
他站直身体，浅琥珀色眼睛冷静地看着面前这个银发红眼的少女。
塞壬歪着头，绕着他转了一圈。
她打量得十分认真，因为格林德沃第一次见她时，用的就是这张脸。
甚至她第一次被打得那么惨，也是格林德沃顶着这张脸做的，那时候她还以为这就是帕西瓦尔·格雷维斯。
现在真正的格雷维斯站在她面前，显得体面、冷静、正派，甚至有一点被她看得很不自在。
塞壬终于停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格雷维斯先生，你好。”
格雷维斯看着她，他当然知道她是谁。
塞壬·克洛诺斯。
有关她的记录已经在MACUSA内部被传成一种近乎怪谈的东西。
位前安全部长显然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过塞壬·克洛诺斯。
但听说和亲眼看见完全是两回事。
她的美貌确实……过于异常。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漂亮，是让人回本能觉得危险的吸引力。
像海面上浮起的月光，明知道下面可能有暗礁，还是会忍不住靠近。
格雷维斯轻轻吸了一口气，很快恢复了得体姿态。
他伸出手，动作正式又体面，“你好，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低头看着他的手，又看他的脸，笑着握了上去：
“你的做派跟你的外貌很像。”
格雷维斯：“……”
他不确定这句话该如何回应，于是他选择不回应。
这是他多年来在复杂政治场合里学到的生存技巧。
可惜，他很快发现，这个技巧对塞壬未必有用。
第72章 喜欢欺负体面人
很快，几个人围坐在了一楼。
气氛非常尴尬，比塞壬预想中还要尴尬。
格雷维斯坐得很端正，灰色大衣搭在椅背上，棕色皮包放在脚边，围巾已经摘下，整个人依旧维持着体面。
伊莱亚斯坐在他对面。
塞西莉亚坐在沙发边缘，像一只误入高级官员会议的小动物。
阿伯内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选择站在壁炉旁边，假装自己是一件家具。
塞壬则坐在格林德沃之前坐过的位置旁边，托着腮帮，眼睛亮晶晶地看热闹。
格雷维斯先开口。
“罗温先生。”
伊莱亚斯抬眼：“格雷维斯部长。”
“已经不是部长了。”格雷维斯平静道。
“习惯称呼。”伊莱亚斯说。
“可以理解。”格雷维斯点头。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嗯……”格雷维斯又开口：“我听说了你在重刑司的事。”
“我也听说了你在安全部失踪的事。”伊莱亚斯回答。
格雷维斯停顿了一下：“看来我们都有一段不太适合公开讨论的经历。”
伊莱亚斯：“是。”
又沉默了。
“你们以前就是这样开会的吗？”塞壬终于忍不住了。
格雷维斯看向她，伊莱亚斯也看向她。
塞壬认真道：“难怪MACUSA会被格林德沃弄得焦头烂额。”
塞西莉亚倒吸一口气。
阿伯内西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死。
格雷维斯仍然保持体面。
非常体面，只是轻轻抿了一下唇。
“克洛诺斯小姐。”他温和但克制地说道：
“我想，在经历过特殊变故后，任何旧同僚之间都需要一点时间重新确认立场。”
“哦。”塞壬点点头，“你们是在确认谁更尴尬吗？”
格雷维斯：“……”
伊莱亚斯忽然低头喝了一口水。
可他杯子里没有水，于是这个动作显得更尴尬了。
塞壬看向格雷维斯，笑眯眯问：
“所以，格雷维斯先生，格林德沃之前把你藏在哪里？”
格雷维斯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裂缝：
“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塞壬托着腮帮，“对你安全，还是对他安全？”
格雷维斯停顿了一下：“相对而言，对双方都安全。”
“听起来像是你反抗过。”
“……”
塞壬眼睛更亮了：“你真的反抗过？”
见他不回答，塞壬忽然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那我换个问法，这个安全地点有床吗？”
格雷维斯：“……”
“有。”
“有窗户吗？”
“有。”
“能出去吗？”
格雷维斯停顿了一下。
塞壬眼睛一眯，忽然弯下腰，凑得离他很近：
“不能出去，对吗？”
格雷维斯的背脊轻微绷紧。
她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红眼睛里一点恶劣的笑意。
更糟糕的是，她确实非常美。
而格雷维斯非常确定，自己并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个漂亮女孩靠近就失态的人。
他当然不是，他只是觉得这个距离不符合正常社交礼仪。
“克洛诺斯小姐。”他冷静地说，“我当时处于一个较为复杂的合作阶段。”
“合作？”塞壬眨眼。
“是。”
“你一开始就合作了吗？”
格雷维斯沉默。
塞壬笑得更开心。
“看来没有。”
格雷维斯：“……”
“他打你了吗？”
格雷维斯的嘴角轻轻绷了一下。
阿伯内西已经完全不敢看格雷维斯。
格雷维斯用一种极其平稳的语调说：“那不是一个准确的描述。”
“哦？”塞壬几乎贴着他的侧脸，轻声问：“那准确描述是什么？”
格雷维斯偏过头，保持着令人钦佩的体面：
“我们之间发生过一些必要的武力冲突。”
塞壬：“所以他打你了。”
格雷维斯：“……”
塞壬一拍手：“我就知道。”
“对了。”塞壬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他有没有顶着你的脸做很多坏事？”
格雷维斯终于忍不住看向她：“我相信你知道答案。”
“知道一点。”塞壬笑得恶劣：“他顶着你的脸把我从钟楼上丢下去了。”
格雷维斯：“……”
这个话题显然让真正的帕西瓦尔·格雷维斯无法立刻找到合适回应。
他既不能为格林德沃道歉，也不能说“那不是我干的”说得太急切。
于是他沉默片刻，选择了最体面的一种表达：
“我对你在那段时间里因为我的身份伪装所遭遇的不愉快经历表示遗憾。”
塞壬怔了一下，转头看向伊莱亚斯：“他说话比你还像官方。”
伊莱亚斯淡淡道：“我没有那么高级。”
格雷维斯：“……”
阿伯内西觉得自己真的快把地板盯穿了。
“嗯……”塞壬撑着脸看格雷维斯：“你一直都这么正经吗？”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是必要的。”他淡淡回答。
塞壬却撇撇嘴：“你跟格林德沃相处的时候也这么正经？”
这句话让格雷维斯的表情终于明显僵了一下。
“看来不是。”塞壬立刻捕捉到。
“克洛诺斯小姐。”格雷维斯声音比刚才更冷静了一些：
“我认为，某些私人经历没必要成为公共谈资。”
“可这里不是公共场合。”塞壬环顾一圈：
“这里是格林德沃抢来的房子。”
塞西莉亚：“……”
伊莱亚斯：“……”
阿伯内西：“……”
格雷维斯闭了闭眼。
他这一生见过很多人，见过政客，审讯官，傲罗，外交官，恐怖分子，疯子，骗子，圣徒，但他很少见到塞壬这种人。
她既不像幼稚无知的少女，也不像成熟危险的政客。
她可以上一秒天真地问你被藏在哪里，下一秒精准戳中你最不愿被提起的屈辱。
而且她看起来真的很快乐，让人无法判断她究竟是恶意，还是只是单纯觉得这件事很有趣。
塞壬笑够了，终于收敛了一点，她托着腮帮，语气变得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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