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为什么去见他？”
“我只是路过。”
“你很擅长路过一些关键地点。”
“是啊。”塞壬点点头，“这是我的天赋。”
格林德沃眼神冷了一点，这让塞壬立刻改口：
“好吧，我承认，我见到他了。”
第98章 争吵
格林德沃没有接话，但沉默比质问更可怕。
塞壬微微皱眉，像是觉得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
“可是我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做？”
“我没有把他带回来，没有告诉他你在等他，没有把你所有安排都告诉他。”她抬起眼，红眸湿润又诚恳：
“我甚至没有直接把他捏死。”
格林德沃的眉头渐渐压下：“这就是你所谓的“什么也没做”？”
“这已经是很大的克制了。”塞壬认真道。
“亲爱的孩子。”格林德沃微微前倾，火光在他银白的发梢上跳动：
“你似乎总是很喜欢打破别人的规则。”
“我以为你欣赏这一点。”塞壬眨了眨眼，表情更委屈了。
“我欣赏聪明的破坏。”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柔，却依旧听得出训诫：
“而不是在棋盘尚未合拢前，随手拨乱棋子，只因为你忽然觉得无聊。”
“我没有无聊。”
“那么是心血来潮？”
“也不是。”
“那是什么？”格林德沃盯着她，“告诉我。”
塞壬安静了几秒。
她当然不能说阿波罗，不能说自己担心克雷登斯会被那只金发苍蝇盯上。
于是她选择继续打太极：“我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活得更惨。”
“结果呢？”格林德沃眼神没有缓和。
“还行。”塞壬说无所谓地说：
“住在漏雨的破仓库里，比第二塞勒姆好一点，比马戏团差一点。”
“你和他说话了？”
“说了一点。”
“他说了什么？”
“他哭了。”
格林德沃：“……”
塞壬又补充：“他一直很擅长哭。”
格林德沃没有笑，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慢落到她刚才捏碎光球的那只手：
“那颗小球来自他？”
“不是。”这一次，塞壬回答得太快。
格林德沃眯起眼：“来自那个东方女孩？”
塞壬抬眼看他，房间里的空气忽然紧了一瞬。
格林德沃捕捉到了她的反应，眼神变得更深。
“纳吉尼。”他轻声说出那个名字。
塞壬没有回答。
格林德沃慢慢靠回椅背，神色很平静，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他看起来更危险：
“你不仅去见了克雷登斯，你还干涉了他身边的人。”
“没有干涉。”塞壬低下头，小声说，“只是顺手。”
“顺手。”格林德沃重复。
“嗯。”
“顺手拿走了一团诅咒？”
塞壬撇开眼：“都说了是屎壳郎粪球。”
“塞壬。”
“先生。”
“看着我。”
塞壬抬头。
格林德沃那双异色眼眸正安静地注视着她。
他的眼睛很漂亮，漂亮到让人会忘记那双眼看过多少死亡，看过多少战争，预见过多少人类最糟糕的选择。
那双眼里很深远，又冷酷的迷人：“你现在站在我的棋盘上。”
塞壬唇角轻轻动了一下，这话她不喜欢：
“我没有站在任何人的棋盘上。”
“你当然在。”格林德沃语气淡淡，“只不过你不愿承认。”
“格林德沃先生。”塞壬声音慢慢冷下去，“我想，我已经足够为你考虑了。”
格林德沃看着她。
“为了你，我甚至没有杀掉他。”塞壬说。
房间安静下来，火焰在壁炉里发出轻轻的噼啪声。
格林德沃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
他眼底那层温和彻底消失，整个人都像从优雅的外壳里露出真正危险的部分。
“你认为，”他缓慢地说，“你没有杀克雷登斯，是在为我让步？”
“难道不是吗？”塞壬抬起下巴。
“你没有资格决定他是否该死。”他说。
塞壬笑了一声，眼神里也浮出火气：
“我没有资格？”
“没有。”
“可他是我认识的人。”
“他是我需要的人。”
这句话落下，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塞壬看着他，红色眼睛一点点冷了：
“所以你在意的不是他死不死。”
“塞壬。”
“你在意的是我会不会毁掉你需要的东西。”她轻声说。
“是。”格林德沃一向不喜欢否认显而易见的事实：
”我不喜欢别人毁掉我需要的东西。”
塞壬笑了，那笑容很漂亮，也很危险。
“那真巧。”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耳畔金珠轻轻晃动：
“我也不喜欢别人把我当成他的东西。”
格林德沃站起身。
他比她高许多，黑色大衣垂落下来，整个人像一片从夜色里切出的阴影。
他没有拔魔杖，但有那么一瞬间，房间里的火焰压低了。
仿佛空气里的魔力都因他的情绪产生了细微波动。
“我给了你足够的自由。”他说。
“是吗？”塞壬轻声反问，“那是自由，还是你认为安全范围内的放养？”
格林德沃眼神微沉。
塞壬知道自己说中了，她忽然觉得很不爽。
她喜欢格林德沃的书，喜欢他替自己买下宝石，喜欢他能让所有事情变得容易，喜欢他那双眼睛和危险得像深渊一样的声音。
可这不代表她喜欢被他摆放。
“亲爱的。”格林德沃的声音重新低了下来，像一根温柔的丝线，却勒在人的喉咙上：
“你可以任性，可以危险，可以偶尔把场面弄得混乱。
这都很有趣。
但有些时候，你必须学会等待命令。”
“命令？”塞壬的眼睛彻底冷了。
格林德沃没有收回那个词。
塞壬盯着他看了几秒，露出一个非常乖巧的笑。
“我明白了，先生。”
格林德沃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没有明白，甚至可能比刚才更生气了。
果然，下一秒，塞壬转身就走。
“塞壬。”
她没有停，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正站着格雷维斯。
真正的帕西瓦尔·格雷维斯穿着灰色外套，手里拿着几份刚整理好的文件，显然正准备敲门。
门忽然被打开时，他抬起眼。
塞壬站在门内，银发披散，红色眼眸冷得像刚刚结冰的血。
格雷维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塞壬，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格林德沃。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出现得非常不是时候。
“克洛诺斯小姐。”
塞壬看了他一眼，脸上的怒意忽然被一种非常礼貌的笑容盖住。
“晚上好，格雷维斯先生。”
她语气甜得吓人。
随后，她从他身边走过去。
“砰——！”
门在她身后被摔上。
声音大得连走廊尽头的安东尼奥都吓得“吱”了一声。
格雷维斯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文件。
他沉默了几秒。
这是什么鬼热闹，她是在摔门吗？摔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卧室门？
情况来到了一种尴尬的局面，因为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门内没有声音。
片刻后，格林德沃低沉平静的声音传出来：
“进来。”
格雷维斯垂下眼。
很好。
看来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第99章 惊天“大”行动
夜深之后，格林德沃坐在浴池里。
浴室没有升起热气，水是冷的。
冷水漫过他的胸口，银白色短发并没有大打湿，还是无比规整，使他那张本就苍白锋利的脸显得更加冷峻。
他靠在浴池边缘，异色眼眸垂着。
窗外巴黎的夜色沉沉，远处偶尔传来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他在思考塞壬。
这是一件罕见到几乎有些荒谬的事。
格林德沃并不缺乏处理危险人物的经验。
政客、傲罗、叛徒、信徒、敌人、摇摆者、天才、懦夫、狂热者。
每一种人都有裂缝，只要找到裂缝，再轻轻推开，他们往往会自己走到他希望的位置。
可塞壬不同。
她当然也有裂缝，她甚至满身都是裂缝。
洛克西阿斯，过去，克雷登斯，她那些轻飘飘的恶意与偶尔出现的残酷温柔。
问题是，她的裂缝后面不是可以引导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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