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间还在催促他:“快呀,你快选呀!”
斑只好实话实说:“我没什么想干的。”
“欸?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抬起头,嘴巴不高兴地翘起来,显得很孩子气,“我们是朋友呀!”
斑忍不住掐了掐她鼓起来的脸颊肉,手感很好,衣间口齿不清道:“你这样的话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
她故意说的很用力,想要把这件事表现得很严重。
斑笑了:“不做朋友又怎么样啊?”
“那我就得杀了你。”衣间说,“我不能相信一个对我有敌意的人。”
*
按理说,在她开口展露杀意前,斑就该立刻拉开距离,进入战斗的姿态。
按理说,斑不该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族人。
按理说,他不应该与她有太多交集,这个世界上孩子之间没有友谊,他们都是战争的消耗品,彼此之间的距离应该停步在仇恨之前。
可衣间是个例外。
斑无法从她身上看到任何有关这个世界负面的东西,她的眼珠是平平无奇的黑,里面没有憎恨,敌意,戒备,呈现出的最多情绪就是困惑和不解。而每当他因为她的无知感到一些不耐烦的时候,那双眼睛就会流出一些透明的,悲伤的眼泪,叫斑拒绝不了她。
即使千手衣间扬言要杀掉他,他也没有感到惊讶。因为衣间这样的女孩说出什么做出什么都不足为奇,他甚至察觉到那凛凛的杀意在他脖子的大动脉上来回切割,但他提不起一点打架的兴趣。
于是,在无言的静默中,他悠悠叹了口气。
“把手给我。”斑说。
他妥协了。
彼时的宇智波斑从来没有想过,这不是他最后一次向衣间妥协。
他以为交朋友这件事是个终点,只要满足了衣间,她就不会再胡闹了。
但他从没想过,衣间的欲望是很庞大的,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未来几乎将他吞没。
在后来的后来,他躲在那个阴冷黑暗的山洞里,身边唯一温暖的东西是燃烧的炉火,衣间距离他很远很远地坐着,盯着动摇的火苗发呆。
他已经垂垂老矣,曾经让他感到骄傲的力量与成就随着年老逝去。但他的妻子却依旧维持着年轻貌美,赤红的发间甚至找不到一丝苍白的痕迹,她站在他身边,简直就像孙女搀扶着爷爷。
衣间也真的用那种骄横的语气对他发号施令:“斑,不许死,不许死!”
如果不是怕折腾死他,她可能会像曾经一样坐在他的怀里,像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一样大声吵闹。
宇智波斑回忆起了他们刚结婚的时光,衣间一有空就往泉奈的房间里钻,斑每次找她都得推开弟弟的房门,轻手轻脚地向里面张望,她躺在泉奈的怀里,用他的衣袖当遮光的眼罩,安静地睡着了。
那时她还像个孩子,与性和爱都离得很远。
斑把她娶回来也不是为了做那种事情,他看见她和泉奈腻在一起,就像看到两只小猫凑在一起相互舔舐,因族务战争绷紧的头脑得到微微喘息的时间。如果这时把她从泉奈怀里抱出来,她会不情愿地哼唧几声,睁开眼睛,不高兴地看着他。
“斑,你好讨厌啊!”
后来他们有了肉体上的关系,斑以为他们的关系会因此更加亲密。但事实是衣间长大了,他反而像一个眼睁睁看着孩子成长后疏远自己却毫无办法的家长。
但唯一不变的是,衣间依旧会因为自私的欲望而不停折磨他。
她总是一边嚷嚷着要让泉奈秽土转生,一边又逼他加快月读计划的进程,很多次在带土面前和他闹得不欢而散,甚至不顾斑的百年高龄对他拳打脚踢,斑想过干脆要不梦想什么的也算了,他抱着衣间跳下去一了百了。
但在斑死时,衣间什么也没说。
斑一直没有弄清楚过衣间的脑袋里到底想着什么。
这个世界最了解她的两个人都死掉了,只留给斑一个迷题,他穷尽一生也无法参透,甚至怀疑衣间在他死之后会感到更轻松。
这个控制,折磨,胁迫她的变态老头终于死了。
她大概会这么想吧。
宇智波斑的疑心病犯了,这让他有点提心吊胆,他对衣间以后二嫁移情别恋倒没什么意见。但衣间不是个适合婚姻和恋爱的人。
哪怕是那个变态死妹控的千手扉间也有被她折腾得崩溃的时候,别提那些陌生人。尤其是这个被他骗来做苦力的宇智波小鬼,他绝对不会像他一样将衣间照顾妥善的。
怀抱着这样的担忧,宇智波斑死去了。
就像他从未想过未来的自己会彻底沦为千手衣间的奴隶,甚至死之前还要为她殚精竭虑。年老的他也从来没意识到妥协是他与千手衣间纠缠这么多年的开头。
因为一次低头,头就再也没抬起来过。
那一天,衣间说要和他做朋友的那一天,对他来说算是美好的回忆的一天,他们短暂地从这个腐朽残酷的世界里逃了出来,手牵着手,在竹林边的小溪边缓步而行,斑提议要给她洗洗头发,因为她的头发又脏又乱。
千手衣间跪坐在溪水边,低下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优美得像一副仕女图。
斑坐在一边心无旁骛地梳理她的头发,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衣间瘦弱的肩膀如蝴蝶的轻翅,弧度起伏脆弱而美丽,露出的脖子如雪一般洁白,他想摸一摸她的手心。因为他怀疑衣间是玉雕刻出来的人偶,没有人的体温。
可他最终没有实践自己的猜想。
“你真好。”衣间突然说,“除了爸爸和扉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她转过头,美丽的脸上有湿润的痕迹,斑僵住了,他看见盈盈的泪水落在土地上,衣间却表现得不怎么伤心,她撑起身体,贴近了斑,眼睛瞪得大大的,毫无芥蒂地凝视着他的无措。
“你似乎很怕我的眼泪。”
斑望见水珠在她的眼睛里穿梭而过,那时候他想起了一切关于美的意向的事物,花朵,溪水,云朵,都比不过衣间弯起的唇角。
“那我以后绝对不在你的面前哭啦!”
衣间如此承诺道。
她也做到了。
第15章
漩涡鸣人出生的那个夜晚,千手衣间养的花死掉了。
带土冷眼旁观她翻来覆去倒腾那枝可怜的桔梗,将烂掉的根挖出来又埋回去,往里面灌了可以淹死一只大象的水量后转而来折腾他。
“带土,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奇怪吗?“她摆正神色,无论多少次宇智波带土强调过不要叫他的名字,他的话都只是从衣间平滑的大脑上滑过,留不下半分痕迹。
“斑是长头发,你却把头发剪短了。”
黑绝缩在角落里,努力把自己当成一只真正的捕蝇草,它同情地看了一眼带土。带土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只眼睛,平静地任衣间摆弄他的头发。
衣间伏在他的肩上,手指用力地拽着他的发根,好像要把他的头发扯回原来应有的长度。
因为她对疼痛不敏感,便善于将疼痛施加给别人。
带土的头发被她弄得脏兮兮的,沉重的心情不上不下,衣间像一条柔软的蛇,盘踞在他的身体上,冰凉地收缩着,骨头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带土却在疼痛中感到意外的安心与放松。
自斑死后,衣间的性格越发阴晴不定。
虽然在斑活着的时候,带土就觉得她有些神经质。但比起后来的衣间,着实是小巫见大巫。
带土顺从地抱住她。
他把脑袋轻轻靠在这个给他带来莫大痛苦的女人肩上,态度卑微地请求:“和我一起去木叶吧。”
就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恶的东西,衣间猛的皱起眉头,满脸嫌恶,甚至想要甩脱他的怀抱,“不!我讨厌那里!”
“我们去那只是为了摧毁它。”带土尽力安抚她的情绪,他摘下面具,学着斑曾经把她抱在腿上轻哄的姿势,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衣间被这熟悉的语气欺骗了,她逐渐安静下来,蜷缩在带土的怀抱里。
比起还在生长期的少年,衣间的身体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她的体态高挑纤细,如巨蛇一般,皮肤冰冷,形态柔软,常年不见阳光的脸庞苍白冷漠,带土把脸埋进她的发间,还能闻到一丝花香。
“你听起来很伤心,”衣间把头贴在他的胸膛上,听见里面跳动的沉重心音,“和我不一样,你依旧爱那个地方。”
“真可悲。”
九尾暴走的那个夜晚,衣间还是回到了木叶。
她站在当今宇智波族长的族宅上,远远眺望着远方的暴乱。
很多年没有回来,木叶早已不是她印象中的木叶,甚至火影岩上的脸也多了三张,曾经柱间兴致勃勃划了一大片地说要给她建一座如山峰一般高耸的屋子,现在那块地长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商铺。
柱间的孙女不见踪影,曾经衣间企图从她和她的弟弟身上攫取一些来自旧日的熟悉感。但很可惜,他们并不像他们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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