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宇智波佐助。
只有他,几乎和泉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衣间的怒火在触及那张脸时总会消散大半。
宇智波佐助抬头看着她,表情倔强又孤冷,他刻意把每个字都咬的很重,借此强调:“就算你对我付出再多,我也绝对不会接纳你,也不会因你而改变什么。”
“嗯……好吧。”衣间不明白他一副婆婆训媳的态度干什么。
宇智波佐助慷慨陈词一大堆,衣间始终没什么反应,他瞪了她一眼,最后才道:“跟我回家吧。”
衣间眼睛一亮,大脑终于接收到了名为宇智波的电波——原来他说这么多就是想邀请她回家。
她轻快地跳下屋顶,双手背在身后,就像曾经她和泉奈打算出去约会那样,分出一只手牵起宇智波佐助的手,兴高采烈道:“我们回家吧!”
宇智波佐助愣了愣,手里的温度冰凉刺骨,但却结实有力地紧紧包裹着他的手掌。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了。
我们回家吧。
“我们”
“一起”
“回家”
他垂下眼眸,没有说话,手指却暗暗收紧,直接感受到肌肤真实地相触,才勉强能缓解隐隐约约的焦躁。
但是……总感觉不够。
说不上来的烦躁,身体里空荡荡的,迫切地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
原本克制着,压抑着的想法一个个冒出来,他偏头看了下身边的衣间,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在此刻显得很生动,甚至轻轻哼着歌。
嘈杂的雨声中,她踩不准音调,清扬的歌声起起伏伏。
宇智波佐助听了一会,发现她哼的是子守呗。
歌词和调子都很简单,是最传统的,用来哄孩子的摇篮曲。
“ねんねんころりよ,おころりよ。坊やはよい子だ,ねんねしな。ねんねのお守りは,どこへ行った。”
睡吧睡吧,乖乖睡。
宝宝是好孩子快入眠。
照看宝宝的人去了哪里。
“あの山こえて,里へ行った。里のみやげに,なにもろた。でんでん太鼓に,笙の笛。”
翻过那座山回了家乡。
家乡的礼物带回了什么。
小鼓咚咚响笛子声声扬。
他拉着她的手指,迎着细密的雨,走过无人的街道。就像很早很早以前那些幸福的时光里,母亲拉着他的手,吓唬他晚上会有影子妖怪出没,要他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要走散。
衣间突然开口:“せんじゅいま(千手衣间),这是我的名字。”
她冲他笑:“这次一定一定不要忘记哦。”
第58章
宇智波佐助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衣间没有换洗衣服,佐助只能给她拿母亲以前的衣服。衣间洗完澡,穿着松松垮垮的里衣,问佐助她晚上睡哪个房间。
宇智波佐助大惊失色,捂住眼睛:“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衣间疑惑道:“我已经穿好了呀。”
她的日常着装是和服,大多还都是名贵的振袖,穿起来很复杂。现在很少会有人在日常生活里穿这种正装,宇智波佐助以为她是出身传统贵族,所以特地给她准备了母亲曾经出席宴会穿的正式和服。
事实上衣间根本不会穿和服,她每次穿衣服要么是带土或者小南帮她,要么住的高级旅馆有专人帮忙。
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从小到大都有人帮她梳头穿衣服。
宇智波佐助只好给她重新找了一件套头的连衣裙,穿法很简单,套头往下拉就可以。
晚饭是蔬菜饭团。
衣间本来自告奋勇会煮兵粮丸汤,被宇智波佐助断然拒绝了。
他们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嚼着饭团,宇智波佐助有点后悔把衣间带回家,她看起来不食人烟火,事实上也的确对生活一窍不通。
换下来的振袖被她塞进洗衣机,材质是真丝的,一洗全报废了。
她对此倒是无所谓,这些衣服都是斑买给她的,她还有很多,反而是佐助给她拿的连衣裙样式她很少穿,宝贝的不得了,在穿衣镜面前忍不住左转转右晃晃,欣赏裙摆荡起来的弧度。
她喜欢看时尚杂志,却从未联想过那些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斑的审美很传统,她的衣服都是和他成对订做的传统和服,衣间对此没意见。但不妨碍她喜新厌旧,很快就决定以后再也不穿那些穿着复杂,约束行为的和服。
到了晚上,她抱着枕头挤进了宇智波佐助的房间。
家里新添了一个人,自然要添置新的家具用品,宇智波佐助正在思索明天该不该衣间去购置一些,身边的床垫就往下陷了些。
衣间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佐助,给我讲故事!”
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本儿童绘册,佐助扫了眼封面,注意到封面标注的「适合5~8岁孩童阅读」,嘴角抽搐了下,对衣间说:“下去,回你自己的房间睡。”
“不要。”衣间把枕头放好后就往他身边挪,她近一步,佐助就退一步,不大的单人床很快就没有退让的位置。脊背贴上坚硬的墙壁,宇智波佐助抗拒地推开她:“你好歹也是成年人,懂一点距离吧!”
衣间装傻:“不懂。”
她的身体冰冷,肌肤却很柔软,佐助摸到她的手臂,软绵绵的,手指像陷进了一团棉花,他更加确定衣间只是个略通忍术的贵族小姐,手下力道不自觉轻了两分。
“现在你该懂了,回你的房间去。”
衣间眨着大眼睛看他:“一个人的夜晚好寂寞,如果没有人陪伴,我会腐烂的。”
她考虑要不要掉两滴眼泪吓吓宇智波佐助,对方的神情却已经软化了。
“你的家人呢?”他放低了声音。
“死了。”
宇智波佐助的表情更加沉默了。
他突然站起身,跨过衣间,从衣橱里翻出一套新的被褥,铺在地上。
他钻进新铺的被窝,警惕地把半张脸捂起来,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我不可能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但如果你实在感到寂寞的话,我今晚就睡在这。”
他想了想,怕衣间听不懂人话,补充了一句:“我在这陪着你。”
衣间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牵手。”
佐助嘟囔道:“肉麻。”
他犹豫地盯了那只手半晌,还是轻轻搭了上去。
衣间的体温太低了,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不知所措地别过脸,对着窗外的明月,声音轻不可察,像是喃喃自语:“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定要纠缠我呢……”
“因为我爱你。”衣间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我一直一直都在找你。”
宇智波佐助从小到大被无数女孩表白过,她们姿态万千,或强势,或羞赧,却从没有像这样平静地吐露爱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对衣间这句话持有怀疑态度,在他的记忆里,衣间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三番四次纠缠他的陌生人。
曾经他一定会对这样的人避而远之,但现在,可能是太寂寞了。就算听一些谎话也无所谓,他闭上眼,没有反驳。
淋雨的后遗症在后半夜发作。
宇智波佐助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浑身滚烫,睡衣被汗水打湿,紧紧地黏在身体上,一点也不舒服。
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大脑昏昏沉沉。但独居已久的习惯让他保持意识清醒,努力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另一手还被千手衣间抓着。
她睡姿奇差,整个人像刺猬一样蜷缩着,怀里还抱着枕头。但抓着他的手很紧,佐助本来还想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去拿客厅的医药箱,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反而惊醒了衣间。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对着宇智波佐助惊讶道:“你偷吃火龙果啦!”
他的脸红的像猴子屁股。
“……”宇智波佐助咳嗽两声,如果不是高烧导致浑身无力,他真想骂她笨蛋。
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道:“给我拿客厅的退烧药……”
然后昏了过去。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他都在祈祷衣间不要把健胃消食片塞进他嘴里,他经不起折腾了。
高烧的滋味并不好受。
宇智波佐助从小到大身体素质都很好,仅有的一次高烧还是因为他贪玩,失足跌落池塘。虽然很快被救了上来,但那时年幼,受了惊吓后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母亲和那个人整夜都守在他的身边,给他擦拭额头,喂药喂水。
发烧很难受,但也很幸福。
关爱的家人们就在身边,他记得母亲身上的味道,是家里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气味,母亲的眼泪落在他脸上,宇智波佐助想安慰她不用为自己担心,自己下次一定不会再这么鲁莽了,但嗓子里像积蓄了一团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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