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少女的头发上,这么长的头发,保养起来一定很麻烦,就算掉一根也要心疼很久吧。她曾经也留过长发,知道女孩子对头发的珍惜程度,这么一看,教主和普通的女孩子也没什么区别呢。心肠渐渐柔软下来,弯起眼:“因为是很漂亮的头发,所以大家都想拥有吧。”
她下意识选择了善意的,听起来更温和的谎言。
教主怏怏不乐地塌下肩膀,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她抬起头,问:“你也想要吗?”
她有一双漆黑的眼睛,睫毛纤长容易遮住黑色的瞳仁,看不出情绪。春野樱斟酌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停顿的两秒里,她无趣地移开目光,落在窗外。
“下雨了。”
春野樱抬头望去,细飘的雨丝斜洒进未窗户的缝隙里,这些天锻炼出的习惯让她立刻起身,去合紧那扇窗户。
手被按住了。腕骨以下的皮肤被紧紧捏住。她被这突兀的触碰吓了一跳,教主没有说话,银细的雨丝从空洞无光的瞳仁表面滑过,她站在她的身后,像一颗枯寂的树,雨洗去了外界赋予她的一切猜测。
“教主?”春野樱试探地出声,她仿佛才回过神来,松开了手,后退两步,摸了摸自己的脸庞,“雨下的太大了,感觉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我会在这里陪着您的。”春野樱说。
“但是不好的事情还是会发生。”
她有点固执,春野樱没有办法,好在这几天的相处让她大概揣摩出该如何应对,合上窗户,用更加轻柔的语气说,“听说红色的东西会带来好运,您有这样漂亮的一头红发,一定是非常幸运的人。”
之前用来玩闹的红线散落在地,地毯上铺满了这样的玩具,春野樱一面小心翼翼拨开逶迤在地的红色长发一面把它们拾起来。教主突然躺下来,压在了那根红线上,压在了她要拾走的那些玩具上。
春野樱看着她,她看着天花板。
她呈「大」字姿势岔开手脚,把所有玩具牢牢护在身下,露出思索的表情,“我想时间一直停在这一秒,不要过去。”
“……”春野樱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躺在了她的身边,“今天只许吃一袋炒坚果哦。”
“两袋吧。”
“半袋。”
“等等!那我只要一袋!”
“十粒。”
教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这一定是噩梦。”
春野樱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77章
夜晚是约定的交换信息的时刻。
春野樱和夕日红被分别安排在内外,白天里鲜少有交流的时机,趁着夜色掩人耳目,两人互换彼此所掌握的情报。
夕日红这几天在外围摸清了伊麻教的人员安排,因为是暂住在大名的宅邸,伊麻教带的战斗力不多,大部分都是一些没接触过忍者知识的平民,这方便她们的后续计划。
春野樱也分享了自己的发现:教内大部分事物都要由教主身边名为「镜」的守卫接手,从旁人的反应看,这似乎是常态,她有理由怀疑伊麻教的真正掌权者是那个名为「镜」的男人,教主只是他推出来的一个靶子。
夕日红沉吟片刻,道:“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我们的计划是不是该改变?”春野樱皱着眉头问,“如果教主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傀儡,我们的目标就错了。”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夕日红纠正她,“樱,就算她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傀儡,我们也有杀她的理由,她在平民间的威望太高了,如果不彻底铲除,很可能会出现下一个守卫通过她控制整个伊麻教。”
“可是……”
“没有可是,”夕日红打断她,她凝视着这个勤劳刻苦但青涩天真的女孩,放缓了语气,“樱,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在任务里掺杂太多感情。”
“对不起。”春野樱只能道歉。
夕日红宽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过多苛责,这种沉默的善意让春野樱心里更加难受,她沿着记忆回到自己的房间,脑内思绪翻涌不断。
她真的要杀了教主吗?不,应该不算是她亲手杀的,毕竟这种任务一般是交给暗部,他们的手段干净利落,不会留下半点痕迹……可这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是不是太残忍了,教主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内心天人交战,让她丧失了作为忍者的警惕性,又或者是来人的伪装太好,春野樱掀开被子,被手下毛绒绒的触感吓的差点尖叫出声。
“嘘——”教主连忙对她比出噤声的手势,“我好不容易跑出来找你玩的。”
春野樱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刚想发火,对上她无辜的眼神又瞬间哑声。
“你真的是,吓死我了。”她叹了口气,有种自己操劳了十年养育出的女儿不成器的沧桑感。
“有我罩着你,你很安全的啦,”教主往被子里面缩了缩,让出一个人的位置,春野樱犹豫了下,想起夕日红刚刚的嘱咐,没有躺下去,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您如果在这歇息的话,我就去其他房间睡了。”
“不要呀!”教主匆匆露出一个头,拽住她的袖子,“我来找你就是想和你一起睡的!”
她把春野樱的袖子往怀里扯,没扯动,气恼道:“我今天可是只吃了十颗炒坚果!”
她扯不动春野樱,干脆就把脑袋往她袖口钻,教服的袖子本来就很宽阔,容下脑袋的空间绰绰有余。
可能是现在在床榻上躺了很久的缘故,教主那头顺滑的长发轻微地炸毛,毛尖刮过皮肤,带起一阵酥麻的感受,春野樱全身僵住了。就算她和井野是要好的朋友,也没有过这种过分亲密的举动。
在心里,她一直认为这种距离只有将来的爱人才能打破。
为此井野还嘲笑过她是老古板。
现在一个对她表达过好感的女孩毫不忌讳地钻进她的袖子,她甚至能感受到微凉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激起鸡皮疙瘩的感受,她猛的后仰,差点摔了一跤,红着脸,有些结巴:“不要闹了,我陪你一起睡好了。”
“这还差不多。”教主嘀咕着滚了回去。
没关系的,这只是任务,说不定她还能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春野樱努力让自己乐观地想。然而思想控制不住飘逸的情感,她僵硬地躺进被窝,觉得有火在烧手脚心。
教主丝毫没意识到她的不自在,或者说眼下这局面就是她造成的,她本来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她们之间隔着一条不宽的缝隙,很快就被长的夸张的头发填满了。
这个时候,春野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在多久以前就摸进自己的房间里了?她难道不好奇自己离开房间去做什么了吗?
借着黯淡的月光,她看清了她的脸。
睫毛微微垂掩,侧颜柔软又安静。春野樱有种错觉,哪怕她在此刻拿出苦无和忍刀,她也依旧只会这样傻兮兮地看着她。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春野樱想不清楚,也没有办法想清楚,拱起的被子下,她的小腿偶尔会碰到对方里衣的褶皱,那些深凹或凸起的衣角边缘像长出了小刺,每一次触碰都能带给她钻心的痛苦。
心脏在肋骨里砰砰乱撞,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她干脆侧过脸,去观察她鼻梁翘起的弧度,对方呼吸匀畅,双眼紧阖,应该是进入了睡眠的状态。
鬼使神差的,春野樱伸出了手。
她隔着一厘的距离,假设自己已经在抚摸这张面目,从睫毛,鼻梁到嘴唇,一遍一遍来回描摹,乐此不疲。
她也许是想触碰她的,但每次在指腹擦过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时身体又忍不住一颤。她小心翼翼撑起上半身,将脸凑近,她看见她的嘴角还有一点坚果的碎屑,这让她的轻微强迫症很难受。
就碰一下,应该不会醒吧。
春野樱犹豫着凑近了点,明明平日里也不是没有过身体接触。但此刻她就是紧张的要命,觉得自己在做不好的事情。
愧疚感和使命感来回拉扯,让这双把持手术刀剖开人体器官都不会颤抖的手轻轻晃动了一下。
万幸,她没有碰到她。不幸,她没有碰到她。
真是的,自己在做什么蠢事啊。
她闷闷不乐地躺回去,在焦躁中度过了一晚。
***
翌日是教主固定与贵族会面的日子。
春野樱作为教主身边的新宠,顶着一夜未睡的疲劳身躯忙前忙后,那身绚丽夺目的十二单穿戴起来十分麻烦,加上教主不怎么配合,她反感穿这么厚又麻烦的衣服,春野樱再三威逼利诱也没有用。
最后还是镜出场解决这场麻烦。
对比春野樱的手忙脚乱,他则熟练很多,三下五除二按住乱动的教主,把她塞进了那身厚重的华袍编织的囚笼里。
教主和贵族们议事时,春野樱和镜就站在屋外等候。
春野樱不太擅长应付镜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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