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第二天,也就是米兰德比战当天,年轻人却无缘无故的发起了低烧。
切萨雷在早餐桌上看着神情恹恹的乔瓦尼,不容分说地帮他向俱乐部请了假。
扎切罗尼固然为此感到遗憾,但是他说什么也不会再把发烧的乔瓦尼派上场了。米兰全队都为这位年轻队友的身体状况感到担忧,然而大战在即,所有人都必须把心神集中到眼前的备战之中。
在休息了一上午后,乔瓦尼没有明显好转,马尔蒂尼夫妇果断驾车将年轻人送往医院。
可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显示,乔瓦尼的身体非常健康,医生推测这可能只是疲劳引起的身体反应。
于是,马尔蒂尼夫妇只能把乔瓦尼带回家,监督年轻人卧床休息。至于什么米兰德比,他根本想都不要想,玛丽莎甚至每隔十分钟便会轻轻推开房门,只为确认这个不安分的年轻人是否又在偷偷研究战术。
当天晚上,国际米兰如愿在联赛中战胜同城死敌。唯一的遗憾是,米兰14号球员本场比赛因病缺席,不少国米球员都觉得这场比赛赢得一点儿也不痛快。
由于乔瓦尼不在,赛后各路媒体也失去了继续追问他关于“克鲁伊夫私生子”的机会。
国米这边,西多夫倒是因为其荷兰人身份被拦了下来。但这位中场球员只是生硬地说了一句:“约翰·克鲁伊夫不会有私生子,他不是那种男人。”
当天半夜,米兰队长保罗·马尔蒂尼在自己的住处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惊醒,他浑身发冷,感觉就像是刚从冰冷的河水里爬出来一样。
第171章
马尔蒂尼夫妇是被窗外救护车的警笛声惊醒的。两人刚睁开眼睛,便察觉到异样——走廊的灯光正从卧室门缝底下透进来,楼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天哪,这是怎么了?”玛丽莎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切萨雷轻轻拦住:“你先别动,我去看看。”
老人披上外套,谨慎地推开房门。只见长子保罗正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神情是从未有过的焦灼。
“保罗?你怎么回来了?”
切萨雷话音未落,两名急救员已经抬着担架从乔瓦尼的房间快步走出。年轻人躺在上面,脸上被摁着氧气面罩。
“爸爸,我先跟车去医院,具体情况晚点再说!”马尔蒂尼紧盯着乔瓦尼因缺氧而发紫的嘴唇,来不及多做解释,便跟着急救人员匆匆下了楼。
救护车内,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而规律的滴鸣。急救员一边调整设备,一边快速询问:“这太奇怪了,他好像是溺水了。他最近有没有游过泳?或者任何可能损伤肺部的经历?”
溺水?
马尔蒂尼迅速抬起头,望向身旁半透明的克鲁伊夫,总觉得对方的身躯似乎模糊了许多。
“……他只在四年前溺过水。”克鲁伊夫的声音仍然有些颤抖,目不转睛地望着呼吸微弱的小儿子。
马尔蒂尼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克鲁伊夫在说什么——无缘无故的低烧与缺氧,荷兰人更加模糊的身体……
自从他能看到荷兰人的那一晚起,他就已经清楚了这场“命运游戏”的具体规则。
是时间线在崩塌。
马尔蒂尼扭头对急救员说道:“他之前跌进过河里……”
“那我们或许就要考虑延迟性溺水的可能性了,你发现得很及时,要是再晚一点,他可能都撑不到早上。”急救员飞速说道。
可车内的马尔蒂尼与克鲁伊夫在听到“溺水”这个字眼时就已然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延迟性溺水,因为乔瓦尼此刻正在被拖回1996年的那条河中。
马尔蒂尼握紧拳头,庆幸自己与乔瓦尼存在着某种共感,也庆幸自己在被窒息感惊醒后决定回老宅看看。
他甚至不敢回忆推开乔瓦尼房门时的画面——年轻人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而克鲁伊夫跪在床边,向来挺直的脊背佝偻着,双手徒劳地悬在乔瓦尼身体上方,平日里冷静的面容被绝望与惊恐撕碎,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消散的幽灵……
克鲁伊夫咬紧牙关,压低声音说道:“恐怕是这个时间线上的我察觉到了乔的身份,起了想要与他相认的念头……甚至可能已经在与乔相认的路上了,或是做了任何与这相关的事情。”
但怎么可能?克鲁伊夫皱起眉头,他比谁都了解这个时间线上的自己——如果没有确凿证据,绝不会贸然行动。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突然闪过脑海。
“……是马尔科。”克鲁伊夫忽然说道,“圣诞节时乔瓦尼丢过牙刷。而马尔科之前就试图拔他的头发,一个长期使用的牙刷完全可以用来做亲子鉴定。这个时间线的我,恐怕已经拿到了结果。”
马尔蒂尼愣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他可以立刻给荷兰人打电话。
“你的号码是什么?我现在就劝他……”他已经顾不上别人的眼光,直接对克鲁伊夫说道。
克鲁伊夫却直接打断道:“劝他不要相认?且不论他凭什么要听一个AC米兰球员的话,你要如何对他开口?”
“告诉他你刚刚找到的小儿子正在被时间悖论谋杀?而起因是你在意大利捧起大力神杯前试图与其父子相认?恕我直言,若不是我正在亲身经历这一切,任何人对我说这些,我都会认为他疯了,或者是个精心策划的阴谋。更何况——”
“想想德媒最近的报道,他不可能允许自己的亲生儿子被冠以私生子的污名。”
马尔蒂尼闻言陷入沉默,他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乔瓦尼,那能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年轻人在时间悖论下一点点窒息?
“……我知道自己有多固执,也许只有我才能阻止我自己。”荷兰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忽然说道,“让我去见这个时间线的自己。”
“我知道你能听见!”他提高声音,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让我去见他!!”
马尔蒂尼惊讶地看着克鲁伊夫的身体忽明忽暗,如同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他隐约感到,男人正在进行一场危险的交涉——与那股所谓的幕后神秘力量。
“哪怕代价巨大?”半晌,克鲁伊夫终于听到了回应,“你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只是处于不同时间线。按规则,你们不能直接对话,除非你接受自己目前的存在彻底消失。”
荷兰人却轻笑一声,松了一口气,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只要能救他,我就算立刻消失又何妨?”克鲁伊夫笑着说道。
神秘声音却忽然流露出一丝不解的语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的愿望不是与儿子重逢吗?”
救护车拐过一个急弯,车内所有的仪器都发出了轻微的晃动声。
克鲁伊夫只是露出苦笑,望向奄奄一息的乔瓦尼。如果有可能,他何尝不想亲手拥抱他的约菲,但现在天平的另一端是他儿子的性命。
与之相比,他的执念、他的性命、他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我只希望他好好活着,即使没有我,他也会有家人,有未来。”克鲁伊夫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异常决绝。
这时,原本昏迷的乔瓦尼竟挣扎着动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他看不清面前的一切,只有点点光斑在不停闪动。
他好像生病了,生了很严重的病。
他隐约听见约翰说要救他,哪怕代价是立刻消失。
不!这不行!
乔瓦尼试图大口吸气,但越是挣扎越喘不上气来,只有破碎的气音伴随着眼角的生理性泪水轻轻震动在空气中。
“你……还没有、还没有找到你的儿子……”
你怎么能消失?
克鲁伊夫径直跪在乔瓦尼身前,他没想到竟然还能有一个告别的机会。
“我本来就身患癌症,命不久矣。”荷兰人笑了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原来,幽灵也可以哭泣。
“这段时间陪在你身边,我很开心。”
克鲁伊夫顿了顿,缓缓开口道:
“乔,遇见你也是上帝对我的恩赐。”
“……不,约翰!”乔瓦尼拼命想睁开眼睛,但依然视线模糊,他甚至看不清克鲁伊夫的脸:“医生……会治好、治好我的,你……你不需要……求你了、约翰,求你别走……”
克鲁伊夫想要伸手触碰自己的小儿子,但他的手只是停在了年轻人的额头上方:“别说话了,乔,你会没事的。”
话音未落,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患者室颤,准备除颤!”
马尔蒂尼看着急救员扑上去抢救,耳边骤然一片寂静。他痛恨自己的无力,也痛恨命运对这对父子的愚弄。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克鲁伊夫的身影忽然迸发出温暖而强烈的金色光芒,逐渐覆盖了整个空间。在彻底消散之前,他最后看向马尔蒂尼,眼中是托付一切的沉静:
“保罗,别辜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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