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早就发现，在米兰内洛，每当他的轮椅被卡住，或是撑着双拐的胳膊因酸痛而不由自主颤抖时，马尔蒂尼总会偷偷看过来。那眼神里没有身为队长的失望或严厉，只有一些更柔软的情绪。
甚至有好几次，他都觉得马尔蒂尼马上就要忍不住开口说点什么了。但下一秒，科斯塔库塔就会“热情地”一巴掌拍在好兄弟背上，然后与阿尔贝蒂尼一起把人拉走。
乔瓦尼叹了一口气，只盼望着与尤文的比赛能快一些到来。
“对不住了，尤文图斯的球迷们。”年轻人在心中默默念叨着，“我怕是要破坏你们周末的好心情了。”
第221章
夜幕下的圣西罗灯火通明，看台上的红黑色旗帜连成海洋，南看台的巨型TIFO正缓缓展开。
毫无疑问的是，当乔瓦尼身穿米兰球衣站在场上进行赛前热身时，大家才真的相信这个年轻人不仅没有断腿，更是会在这场比赛中首发登场。
而在场边，转播镜头已经第三次给到乔瓦尼。
镜头特写下，他的双腿结实有力，步伐轻盈，甚至还带着一点……过于轻快的弹性。
尤文主帅安切洛蒂的嘴巴张得能吞进一个水煮蛋——而此刻，他也确实很想吃一个。
所以，红黑军团主帅切萨雷·马尔蒂尼还真没在媒体面前扯谎。乔瓦尼坐轮椅，竟然真的是因为那见鬼的“体验式教育”。
双方球员在通道里列队时，尤文阵营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米兰14号年轻人的双腿上，带着确认、怀疑，甚至一点点警惕。
察觉到对面投来的窥视，乔瓦尼特意原地蹦了两下——弹跳惊人，活力四射。
阿尔贝蒂尼急忙摁住这个终于能自由使用双腿的队友：“乔，这儿地面硬，别蹦那么高，小心伤膝盖。”
“受伤”这个关键词一出来，乔瓦尼立刻心有余悸地老实下来，偷偷往队列前面瞟了一眼——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正背对着他，很好，没留意这边。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而站在最前面的马尔蒂尼，手里紧握着队旗，脑子里却全是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赛前对他的“忠告”：
“保罗，你今晚得进球。”科斯塔库塔表情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或者至少给乔一个助攻。”阿尔贝蒂尼对称地拍上他另一只胳膊。
马尔蒂尼看着二人的眼睛，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在担心什么。他吞咽了一下才说道：“乔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因为……因为我们让他体验断腿而生我的气。”
科斯塔库塔闻言捂住眼睛，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当然，我们都知道乔性格很好、也很专业，甚至这两天都没有给你发短信求情，但是保罗，这是态度问题，你必须有一个表态！”
他用手指戳了戳好兄弟的胸口：“就算咱们理由再正当，但你不仅仅是他的队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尔贝蒂尼在一旁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保罗，你要是什么都不做，那你跟我们有什么区别？”
马尔蒂尼抿了抿嘴，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确实让他心里生出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慌。
这场比赛，切萨雷使用了3-4-3阵型，这是米兰前主帅扎切罗尼最钟爱的进攻打法：乔瓦尼与舍甫琴科分别任左右边锋，比埃尔霍夫出任中锋；中场方面，科科与加图索拉边，阿尔贝蒂尼搭档安布罗西尼；在后场，米兰正副队长与罗克·儒尼奥尔组成三中卫，站在门将阿比亚蒂身前。
马尔蒂尼深吸一口气。在这套战术下，他并非只能固守位置。
于是，他对两个好友点点头。
另一方面，就在十分钟前，尤文主帅安切洛蒂在拿到AC米兰首发阵容后便迅速做出战术调整。乔瓦尼能首发虽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好在尤文过去没少和这套3-4-3阵型打交道。
本场斑马军团使用3-4-1-2阵型：在前场，因扎吉与皮耶罗照旧搭档，身后是前腰齐达内。左翼是进攻型边锋巴奇尼，右翼是后卫出身的佩索托，两名中场球员是荷兰人戴维斯与防守中场塔奇纳迪；三名中卫是克罗地亚国脚图多尔、意大利国脚尤利亚诺以及球队新援马尔科·赞基；首发门将是荷兰人范德萨。
在安切洛蒂看来，能否限制住米兰的宽度将是这场比赛的关键。
“一旦米拉尼和舍甫琴科无球内切，我们必须要阻止他们身后的翼卫拉边下底。”赛前的尤文更衣室，安切洛蒂站在战术板前，用记号笔在科科与加图索的位置上画了两个重点标注，力道大得差点把板子戳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要小心米拉尼。无论他怎么跑，都不要追着他跑，各自坚守位置就行。”
“米拉尼所有跑位的本质都是为了撕扯空间，我们要以不变应万变。”安切洛蒂放下笔，双手插兜，“他是一个无私的球员，只会做最有利于米兰进攻的决策。所以你们防守时别光用眼睛看，也要用脑子想想。”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匀称结实的年轻人举起了手：“可是先生，乔瓦在场上的跑动速度和决策速度都很快，如果我跟不上他的想法怎么办？”
安切洛蒂的目光落了过来，提问的人是马尔科·赞基，也是悉尼奥运会意大利队的冠军成员，尤文在今年夏天刚从乌迪内斯把这个23岁的年轻人签下来。
非常不幸的是，根据米兰提交的阵容表，赞基会在今晚频繁与乔瓦尼对位……
尤文的老队员们纷纷望向赞基，毫不意外地从年轻人眼中看出了一丝胆怯与自卑。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乔瓦尼·米拉尼刚刚作为国奥队队长带领一众年轻人在悉尼奥运会把同龄对手踢得怀疑人生……而赞基作为那支冠军球队的成员，对与乔瓦尼对位产生恐惧也并不奇怪。
安切洛蒂思考了片刻，然后看向佩索托——尤文今晚的右翼卫，站在赞基身前。
“别担心，卢卡会回撤支援你。”他在战术板上画了一道弧线，把佩索托和赞基连起来，“米拉尼、科科和马尔蒂尼都在同一侧，光靠卢卡和马尔科不够，我们得再来一个人。”
安切洛蒂的视线转向中场：“埃德加，你的覆盖面积要再广一点。”
荷兰中场戴维斯耸了耸肩：“没问题，先生。”
安切洛蒂又看了看米兰右路的舍甫琴科与加图索，对称地做了相同部署，要求另一名中场塔奇纳迪也增加防守面积。
见主教练似乎说完了，本场佩戴队长袖标的皮耶罗朝队友们点了点头。身穿灰色客场球衣的尤文球员们迅速围拢成一个圈。
“Fino alla fine， forza Juventus！”（直到最后一刻，加油尤文！）
皮耶罗冷静地说道。
第222章
因扎吉与皮耶罗面对面站在中圈，两人的目光短暂交触，随即各自移开。
主裁判抬腕看了一眼时间，随即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音。
上赛季尤文与联赛冠军擦肩而过，尤文双子星关系破裂的传闻又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讨论因扎吉的离开。但欧洲杯结束后，尤文9号只是平静地站在麦克风前，告诉那些等待爆炸性新闻的记者们：他会留下来，再踢一个赛季。
那些习惯解读言外之意的媒体，已经听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部分。
皮耶罗当然也听懂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很可能是他们作为俱乐部队友并肩作战的最后一个赛季。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一个曾经碎裂又被细心粘合的陶罐，轮廓依旧完整，可只要手指轻轻滑过，裂痕的走向依然清晰可辨。
赛季开始前，因扎吉对他说：“乔那件绝版的28号米兰球衣，是你的了。”
皮耶罗没有追问。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不想输掉这赛季的任何一场联赛，他想和因扎吉一起赢得联赛冠军。
“齐达内摆脱了三人的夹击，把球分到左路！巴奇尼！巴奇尼与儒尼奥尔一对一，传中！”意大利国家电视台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在下一秒被打断，“米兰把球解围出边线！”
“尤文阵型前压得非常厉害，除尤利亚诺外，另外两名后卫均已压至中线附近，安切洛蒂难道不怕被米兰打出快速反击吗？”
场上，皮球几次三番被转移到尤文左路。加图索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斗犬，轮流紧贴齐达内、戴维斯、巴奇尼，却始终没能真正截断那条从尤文后场向前输送的动脉。
齐达内本场状态好得不像话，皮球黏在他的脚下，任凭法国人左拉右拽，就是不肯离开。再加上在中场横冲直撞的荷兰人戴维斯，以及兼具速度与灵巧的巴奇尼，别说快速反击了，米兰甚至很难把球带出本方半场。
第7分钟。齐达内带球从中路长驱直入，加图索和安布罗西尼两人关门，却被法国人从缝隙里挤了过去。就在即将踏入禁区前沿的一刹那，齐达内一脚轻推，皮球贴着草皮滚向禁区内的因扎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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