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佩罗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拍了拍乔瓦尼的肩膀：“今天时间不早了。阿里戈确实是意大利足坛最特别的一个。至于他的具体风格……”他忽然转向屋内的另外三人：“你们三个，今晚回去每人写一份关于阿里戈战术思想的分析，明天训练结束后，还在这里集合。”
科斯塔库塔闻言立刻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把“不要”喊出口。
阿尔贝蒂尼沮丧地一头趴在了桌子上，小声哀嚎：“我以为离开学校就不会有家庭作业了！！”
马尔蒂尼的视线终于从百叶窗上移开，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能不能明天一早过来抄好友的作业。
不过让这三人倍感欣慰的是，第二天下训后，战术室里又多了一个被迫加班的难兄难弟——卡佩罗把正在米兰青训营当教练的塔索蒂也喊了过来。
于是，乔瓦尼原本每日的加训时间也由于他的受伤而改成了卡佩罗的战术课。乔瓦尼过去更多接触到的是幽灵约翰带给他的攻势足球哲学，而这次与卡佩罗的长时间研讨，则让他把防守反击的魅力也融入了自己的战术思路。他喜爱全攻全守的自由与创造性，但也欣赏防守反击成功后那一击致命的畅快淋漓。
在他看来，约翰与卡佩罗的足球理念完全背道而驰，并且有向两个极端发展的趋势。难道就没有哪一种方法可以把结构性与自由性融合起来吗？
面对乔瓦尼的这个问题，克鲁伊夫与卡佩罗均陷入了沉默。
克鲁伊夫早就意识到，乔瓦尼作为一个意大利球员，根本不可能脱离传统意式防守风格，为了达成他们最后的伟大目标，他必须帮助这个年轻人在防守反击体系中找到位置。
而卡佩罗同样清楚，米兰当下的僵化与停滞正是球队成绩难有起色的症结所在。这支队伍需要新鲜血液，需要一股能够唤醒沉睡体系的新动能。
于是，当乔瓦尼终于养好伤、回归球队训练时，米兰三人组沮丧地发现，卡佩罗的每日战术课堂并未就此取消。唯一的好消息是，为了实践新思路，课程时不时会被搬到训练场上进行。
在反复尝试中，克鲁伊夫与卡佩罗都发现最接近预期效果的阵型是3-4-3与4-4-1-1。只可惜，前一种方案在前场缺少一位能与乔瓦尼形成创造力呼应的球员，比如布雷西亚的皮尔洛；而后一种方案中，担任中前场衔接关键角色的乔瓦尼，又会因身体单薄而频频成为对手的突破口。
事情似乎就此陷入死局，毕竟这个赛季已经接近尾声，乔瓦尼也不可能立刻变成一位体格强健的球员。但卡佩罗望着年轻人在训练场上奔跑的身影，还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米兰还有希望，这个赛季不行，那就等下一个赛季。
哪怕到时候的主教练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
但是，希望的微光并未照亮前路。在接下来的四轮联赛中，米兰磕磕绊绊，仅交出两负一平一胜的糟糕答卷。唯一能让球迷暂时按捺住怒火的，是意大利杯决赛首回合的结果——凭借维阿在第90分钟的绝杀，红黑军团艰难抢占了先机。
即便马尔蒂尼严守关于卡佩罗的秘密，但在1998年4月29日，米兰客场对阵拉齐奥的意大利杯次回合当天，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比赛，将决定许多米兰球员，包括主帅卡佩罗的命运。
乔瓦尼能感觉到，整支球队都被塞进了一个高压锅里。
第64章
本场比赛米兰依旧采用4-4-2阵型，不过卡佩罗在近期的战术实验中放弃了惯用的双后腰配置，将中场球员的位置大幅前提。由于博班与莱昂纳多因伤缺席，卡佩罗将乔瓦尼安排在首发左边前卫，中场则由老将多纳多尼继续与阿尔贝蒂尼搭档。
多纳多尼赛前站在球员通道中很是感慨，他一只手搭在乔瓦尼肩上说道：“本来我以为这赛季回来最多是打打替补，谁能想到竟然成了首发主力……”
乔瓦尼侧头看了看自己的队友，“可是多纳先生，您今年才34岁啊。”
多纳多尼笑着揉了揉年轻人的头发：“你说得对，三十四五岁，正是打拼的好年纪。”要知道，米兰今天的首发门将罗西和拉齐奥的首发前锋曼奇尼也都是34岁，他们三人还曾是国家队队友。
在其他位置，卡佩罗选用维阿与克鲁伊维特搭档双前锋，只不过荷兰人的站位偏后，会承担一部分衔接中前场的作用；右边前卫是易卜拉欣·巴；四名后卫分别是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德塞利与戴诺。
拉齐奥方面，由于在首回合落后一球，他们急需在稳健防守的同时增强进攻，蓝鹰主帅埃里克森排出了4-4-2的进攻阵型，锋线由两名意大利本土前锋卡西拉吉与曼奇尼搭档；中场四人分别为内德维德、文图林、尤戈维奇和队长富塞尔；后防从左到右依次是法瓦利、内格罗、内斯塔、格兰多尼；门将是1994年世界杯意大利国家队二号门将马尔凯贾尼。
“从首发名单来看，米兰球员的个人能力更强，尤其在后防和锋线，但拉齐奥整体更均衡，默契度也更高。曼奇尼与卡西拉吉是拉齐奥本赛季固定的锋线搭档，分工明确，他们的配合是埃里克森进攻体系的核心。反观米兰，克鲁伊维特本赛季表现一般，和维阿之间缺乏呼应，卡佩罗这赛季尝试了多种锋线组合，效果都不理想。”意大利电视台评论员对着名单分析道，“数据显示，两队首发平均年龄都是27岁，但米兰的年龄结构两极分化，米拉尼和戴诺都出自米兰青训，一个刚满18岁，一个才19岁。”
“米兰这赛季在右后卫上的选择确实不多。”解说员笑道，“不过拉齐奥的右后卫格兰多尼也才20岁。他们整条防线的平均年龄只有23.5岁，但没人会忽视22岁的内斯塔，他完全不输给意甲任何中卫！”
“防守球员毕竟更依赖经验。米兰这边即便有一位19岁小将拉低平均年龄，防线整体年龄仍达到27岁。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和德塞利大赛经验丰富，肯定不会在年轻人身上吃亏。”
“现在双方球员入场，比赛即将开始！”
乔瓦尼再次踏上罗马奥林匹克球场，看台几乎被蓝白色覆盖。随队远征的罗森内里被压制在客队看台，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这么一想，米兰德比反而好踢些，至少双方球迷势均力敌，不会像现在这样形成压倒性的差距。
至于对手球迷的攻击性，乔瓦尼觉得拉齐奥球迷在这点上丝毫不输内拉祖里。
在走出球员通道的时候，乔瓦尼还听见看台上有人骂他“没断奶的臭小子”。他刚想回头就被身后的阿尔贝蒂尼给掰了回去：“你忘记先生怎么叮嘱你的了？”
“我记得”，乔瓦尼耸了下肩，“我不会再去挑衅他们，我只是想告诉他们我小时候可能喝不上奶。”
阿尔贝蒂尼闻言一愣，但随即就看到了乔瓦尼脸上露出了狡黠笑容，顿时明白他是在开玩笑。
米兰4号用力揉了揉年轻队友的头发：“待会儿要是夺冠，你一口酒也别想碰，全给你换成牛奶！”
走在前面的克鲁伊维特也回头笑道：“乔，你确实应该多吃奶制品，你太瘦小了。”
“我只是瘦。”乔瓦尼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我以后还能长高呢。”
阿尔贝蒂尼长长舒出一口气，心里最后那点紧张和沉重，也被两个年轻人给搅散了。
意大利杯首届赛事于1922年举办，迄今为止获得冠军数最多的俱乐部是尤文图斯的九次，而米兰仅获得过四次。根据赛制，每届意大利杯冠军将直接获得下赛季欧洲联赛小组赛资格。对米兰而言，夺得意大利杯是最便捷锁定欧战席位的途径。
毕竟本赛季米兰联赛排名落后，最好的结果也只是通过参加国际托托杯争取欧联资格。可托托杯在夏歇期进行，不仅会与即将到来的世界杯时间冲突，还可能直接影响球员下赛季初的体能状态，所以大费周章去踢托托杯在许多俱乐部看来都是一笔不太划算的买卖。
“因此从战略上看，俱乐部高层自然会要求你们非赢不可。”克鲁伊夫站在场边犀利地分析道，“否则你们可能连续两赛季没有欧战可踢，这对米兰来说确实太说不过去了。”
纯金打造的意大利杯奖杯就被安置在场边每一个球员都能看到的地方，光芒夺目。
乔瓦尼没有接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奖杯，半晌才低声说：“他们把奖杯就这么放在旁边，难道不怕球员分心吗？”
克鲁伊夫闻言笑起来：“相信我，等你跑起来以后，眼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乔瓦尼对此不置可否。
这时，主裁判也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音。
站在中圈的拉齐奥10号曼奇尼将皮球轻拨给18号内德维德，捷克人一脚将球踢回己方后场，而皮球滚动的前方，正是助跑上前拉开长传架势的13号内斯塔！
“拉齐奥开球直接回传后场！内斯塔大脚直吊前场！！”解说员的声音猛地拔高，“是快攻！闪电突袭！！卡西拉吉与曼奇尼双箭齐发，直插米兰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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