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你应该坐到卡纳瓦罗先生那边去。”乔瓦尼对挤在自己身边的帕尔马门将说道。
布冯漫不经心地卷着盘里的意大利面，“乔瓦，我之前一直都坐这儿的，对吧里诺？”
加图索老实点头，毕竟布冯几个月前还是U21的主力门将。他压低声音问：“吉吉，你在那边……他们会不会欺负你？”
皮尔洛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桑德罗和弗朗科不也在那边？你觉得他们会被年长的队友欺负吗？”
乔瓦尼望向不远处的那张桌子，内斯塔和托蒂中间隔了好几个人，“我以为他们俩会坐在一起，他们不是同岁吗？”
安布罗西尼听了轻笑一声，“他们不只是同岁，更是从小一起踢球的交情。但桑德罗不愿意，拉齐奥和罗马是死敌，他一直躲着弗朗科，以表决心。”
科科立刻接话道：“没错，乔。要是安德烈亚下赛季选了国米，你肯定也会像桑德罗那样躲着他吧？”
乔瓦尼闻言抬头看向对面的皮尔洛，对方显然正饶有兴致地等着他的回答。
“约翰，我有点不适应”，乔瓦尼在心中默想，“大家是不是都太过……直白与热情了？”他以为科斯塔库塔的意思是徐徐图之，而不是直接把转会问题放在饭桌上闲谈。
克鲁伊夫顿时发出响亮的大笑。
“乔，意大利人的脑袋里可没有社交距离这个概念。”
然而，塔尔德利根本不在乎皮尔洛下赛季是否会与乔瓦尼成为俱乐部队友。眼下，这位教练只担心这两个小子脱离大家的视线私下讨论战术，为此他还特意嘱咐马尔蒂尼和内斯塔：一旦发现苗头不对，必须立刻介入。
但塔尔德利显然严重低估了内斯塔与皮尔洛这对组合的“搞事”能力。
“哪怕是换成弗朗科呢？”入夜后，皮尔洛打着手电，和内斯塔一同沿着漆黑的走廊向餐厅摸去。
内斯塔闻言回忆起托蒂那异常直来直去的性格，挑了挑眉：“那他肯定会被你骗得团团转。”
“哦，你嫌他笨。”皮尔洛压低声音笑了，“我会记得转告他的。”
与此同时，乔瓦尼只是正常地走出房间，马尔蒂尼甚至没问他这么晚要去做什么。
“约翰，你错了。”行走在黑暗的走廊里，乔瓦尼在脑中想着，马尔蒂尼显然就懂得与他保持社交距离。
克鲁伊夫轻哼一声，没再搭话。
第69章
乔瓦尼没想到皮尔洛会带着内斯塔一起过来。面对这位拉齐奥中卫，他仍有些尴尬。不过内斯塔只是胡乱揉了揉乔瓦尼的头发，转身向餐厅后厨摸去。
“他这是？”面对乔瓦尼疑惑的神情，皮尔洛把手电筒放在地上，一边翻着背包一边回答道：“不用管他，他要去拿东西吃。”
两个年轻人躲在料理台后面席地而坐，皮尔洛抽出一个印有AC米兰队徽的战术本，那是昨天他们刚到集训基地时，乔瓦尼偷偷塞给对方的。
“你们决赛用的4-4-2，其实已经在向4-4-1-1演变了。”皮尔洛翻开本子，“但就像你所说的，克鲁伊维特是前锋不是前腰，他的衔接透支了你们上半场的进攻机会，桑德罗在禁区里只要盯死维阿，你们就无计可施。哪怕你们在左路确实比较活跃，可是你没有在禁区外远射的能力，终究还是要传球给维阿或者自己冲进禁区**门。”
乔瓦尼点头认同：“但后来我换到中路，阵型完全变成4-4-1-1，却依然渗透不进禁区。”
克鲁伊夫飘在一旁插话：“道理是一样的。你打前腰势必削弱在禁区的攻击力。就你这身板，没人帮你撕开防线，你根本挤不进禁区。尤文的因扎吉能抢点成功，是因为他不持球。而你需要持球、分球。”
皮尔洛的意见也大致相同：“除非利用场地宽度拉边，你跑到禁区和维阿一起接传中，就像比赛最后那个角球之前的配合。否则你不可能既衔接中前场，又在禁区里抢点。不过，你们为什么不让阿尔贝蒂尼位置提前？他在米兰一直是中场节拍器，可以把组织进攻的任务交给他。”
“不行”，乔瓦尼立刻摇头，“我们试过类似思路。但德米位置太靠前，后防就不稳，容易被打反击。多纳先生和博班先生都不是防守型中场，所以米兰的中路必须以稳健为主。”
皮尔洛摸了摸下巴：“如果当时马西莫在阿尔贝蒂尼身边可能会好点，他防守意识不错。”他顿了顿，“如果是里诺，效果可能更好。他的拦截和抢断更有爆发力。”
“可是足球比赛没有如果。”克鲁伊夫立刻补充道，“你们不能在复盘的时候寄希望于当时不在场的球员。”
乔瓦尼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翻了一页战术本，“那你觉得3-4-3阵型怎么样？中前场人数占优，可以充分激发进攻活力，但这个阵型对左右翼卫消耗太大了，这个赛季莱昂纳多先生与易卜拉欣先生在两边更多发挥进攻作用，如果米兰踢这个阵型，那后防恐怕会像纸糊的一样。”
皮尔洛挠了挠脑袋，“或许你知道巴萨也踢3-4-3，但是巴萨不是你们推导出的3-4-3平行中场，而是菱形中场。”
乔瓦尼闻言一愣，那不就和约翰喜欢的阵型一模一样？
“但3-4-3菱形中场的防守问题怎么解决？这个阵型防守宽度不足，一旦边路被对方拉开，三后卫就会被牵扯分散，中路立刻会被穿透。”
皮尔洛点头：“所以这是理想化的攻势足球阵型，讲究以攻代守。94年巴萨就用这个阵型，被米兰用防守反击打穿了高位空当，输了四球。”
乔瓦尼立刻摇了摇头，这显然不行。
沉浸在战术海洋里的两个人就不同阵型的细节展开了更深层次的讨论，因为过于投入，谁也没发现内斯塔已经回到了他们身后。
于是，这位拉齐奥中后卫意外地听完了整套针对自己球队的战术分析。不过他看得很开，毕竟比赛已经结束，再精妙的战术也无法改变历史。
“什么人？！”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厉喝。
皮尔洛眼疾手快地关上手电筒，压低声音：“好像是塔尔德利先生。”
“现在怎么办？”黑暗中，内斯塔的声音忽然响起，这时两人才发现拉齐奥后卫就在他们身后。
“别让他看见我和乔在一起就行。”皮尔洛立刻答道。
塔尔德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内斯塔当机立断，一把抓住乔瓦尼的手腕将他从料理台后拽起：“我和乔来应付，安德烈亚你先走。”
皮尔洛也没有废话，迅速将战术本和手电筒扫进背包，趁内斯塔和乔瓦尼吸引注意力的空当，贴着墙边从餐厅后门溜了出去。
“谁在那儿？！”塔尔德利大步走进餐厅，“啪”地摁亮电灯，只见内斯塔正拽着神情尴尬的乔瓦尼站在那里。作为U21教练，他当然研究过名单上每一位球员的比赛，对米兰与拉齐奥在意大利杯决赛中的恩怨一清二楚。
他审视着眼前这诡异的组合，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乔瓦尼紧张地看向内斯塔，而这位拉齐奥中卫却一脸从容：“乔拜托我帮他加练，练完后饿了就来找东西吃。”
“加练？”塔尔德利眉头一皱，“那他怎么不找保罗和比利？”
“因为他们容易对他心软，强度上不去。”内斯塔答得一本正经。
这句话立刻在塔尔德利脑中炸响，他一把将乔瓦尼拉到身边，忧心忡忡地检查起来：“胡闹！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先生，我没受伤！”乔瓦尼立刻说道。
见年轻人确实无恙，塔尔德利才半信半疑地转向内斯塔：“那么，想必你也完好无损？”
内斯塔点头。
乔瓦尼被塔尔德利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的目光弄得一头雾水。
他全然不知，自己那“球痴”形象已在塔尔德利心中根深蒂固——加练算什么？没和拉齐奥球员打起来就算克制了！毕竟，他手腕上那个纹身早已成功将大众心目中米兰的“头号死敌”，暂时性地改写成了拉齐奥。
将近晚上十点的时候，乔瓦尼返回了房间，马尔蒂尼正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什么。
米兰队长看见乔瓦尼进屋，抬起头笑了笑：“和皮尔洛聊得怎么样？”
乔瓦尼愣了一下，原来马尔蒂尼知道他出门去找皮尔洛，却没有阻止。
“我们复盘了意大利杯决赛”，乔瓦尼选择如实相告，“但没有找到任何突破口。”
“那么现在”，马尔蒂尼合上手中的资料，侧过头看他，平静地问道，“你可以放下那场比赛，继续往前走了吗？”
乔瓦尼在床沿坐下，扯了扯嘴角。
“可以了。”年轻人垂下头，目光落在地毯的纹路上。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坠落，悄悄融进织物的纤维里。
克鲁伊夫抱着胳膊，看着乔瓦尼时隔数个星期才落下的泪水。科斯塔库塔那句话可真是大错特错，小马尔蒂尼怎么会拿乔瓦尼没办法？他简直是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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