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她:“当然可以,是什么样的书店?”
“老板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先生,他卖的书都是他自己挑的。他从来没有电脑,全部靠记忆。如果你告诉他一个书名他拿不出来,他会给你找一本他认为你更应该读的书。”
“听起来像我会喜欢的书店。”
她笑了一下:“那就明天下午四点。我发地址给你。”
你们在酒会门口分开的时候,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你一眼,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她转回身继续走了。你站在酒会门口的台阶上,威尼斯秋天的夜风从运河上吹过来,你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
你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你之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拥有足够多的财富来让你在这幅画面前站多久都可以,但她身上最明显的反而不是财富——是一种对于自己热爱东西的痴迷以及尊重。
——
第二天下午
你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条巷子。书店的门面很小,一扇木门半掩着,门框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铜牌,上面刻着“Libri del Vento”——风之书。你推门进去的时候铃铛响了一声,一位白胡子老先生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你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低下头看他手里的书。
你在书架之间走了一圈,抽出了一本诗集。你翻了几页,然后听到门铃又响了——奥罗拉走进来,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你站在书架前的时候她停了一步,然后走过来:“你看中什么了?”
你把那本诗集递给她看。
她接过去翻开扉页,看了一眼后说:“这是一位利古里亚诗人写的。他一生只出版了这一本。”
“你读过?”
“读过。我父亲有一年夏天在热那亚出差,带回了一本。他后来告诉我,这本书他只读了第一页就买下来了。因为第一页有一句话——‘我在学会离开之前,先学会了等待。’”
你站在那间小小的书店里,她站在你对面,手里拿着那本书,光线从窄窄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翻开的书页边缘。
她没有抬头看你,只是低头看着那句诗。然后她合上书,递给柜台的老先生:“这本书我买下来。送给这位先生。”
老先生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她,什么也没说,把书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递给你。
你接过来的时候,她侧过头看着你:“你不用现在就看。回去再看。如果你觉得喜欢,就礼尚往来也为我推荐一本吧。”
那天下午你们走了很多路。穿过威尼斯的窄巷和石桥,她走在前面的时候步伐很快,但每过一座桥她会停下来等你,侧过头看你一眼,确认你还在她身后。
有一次你停下来拍了一张运河的照片,她走了几步发现你没跟上来,折返回来站在你旁边,等你拍完了才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你们坐在圣马可广场旁边一家咖啡店的户外座位上,她点了一杯浓缩,你点了一杯拿铁。
夕阳把广场的石板地染成浅金色,鸽子在脚边走来走去。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你:“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你退役之后,有没有什么你想做但是还没做的事?”
你想了一下:“有。我其实一直想写点东西。就是一些零碎的东西——脑子里杂七杂八天天想的。”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那你就写啊。”
“我也没有那个本事,而且我还没想好从哪里开始。”
“你可以写给自己看,就从第一页开始。写完了第一页,第二页自然会来。”
你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把最后一滴浓缩喝完,然后放下杯子,拿起桌角的账单。
你伸手想拿,但她已经把账单抽走了,动作非常自然,没有等你开口。她看了你一眼说:“下次你请。”
天啊,你从七岁开始再也没有让女士付过账了,哪怕是你的妈妈。
但她略带坚定的眼神,让你把想伸出抢账单的手无奈的收回,但你在心里默默想,过两天参加的一个拍卖会上,好像有一条古董项链看起来很适合她。
——
2027年
你们在一起了。
这是你这辈子追女孩最慢的一个过程。你甚至差点以为她真的只把你当朋友。
她从来不会在消息里催你回复,但你发过去的所有话她都会回,无论多晚。
你们之间隔着伦敦到米兰的距离,她每个月会飞米兰一次,有时候待两天,有时候待三天。你每个星期周末都会飞去伦敦,或者是其他地方和她待在一起。
她会在你锻炼的早上比你早起,让管家给你做好奶茶放在桌上,然后自己去客厅工作。
她发现了你喜欢吃甜的这个习惯。之前因为职业运动员要控制糖分,你一直隐藏至深,现在终于毫无顾忌的享用了。
等你结束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完了三场远程会议。她会坐在餐桌前抬起头来,看到你推门进来的时候给你比个wink,不多说什么。
你后来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手机会一直屏幕朝下放着。
有一次你问她,这么忙不看消息吗,她说:“我会看的。但你在的时候我可以晚一点看。如果有急事,我的秘书会打电话的。”
你们经常呆在她伦敦的公寓里——市中心的一整层,可以俯瞰泰晤士河,客厅里挂着一幅罗斯科。
你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她走过来站在你身边:“你看懂了?我的大艺术家。”
“当然没看懂。但我知道它贵。”
她笑出了声——抱着你。她笑完了之后说:“你是第一个站在这幅画前面说‘我知道它贵’的人。”
你侧过头看她:“那其他人说什么?”
“他们起码会说很震撼。”
“它确实挺震撼的。它那么大,挂在客厅里,很难不震撼。”
她靠在墙上看着你,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你每次对我说话的时候,我都觉得你比这幅画更值得看。”
你站在那幅罗斯科面前,转头看着她,然后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比你矮很多,仰起头看你的表情像在看你第一次见面时等她解释那幅画一样。你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然后说了一句:“你买这幅画的时候,是为了让它看着你,还是为了让别人看着它?”
她想了一下:“我买它是因为我每次走进客厅看到它,会觉得安静。”
“那以后我每次走进来,也安静算了,不吵你。”
她把头紧紧的埋在我的怀里,像是在憋住自己的笑意:“宝贝,我不要你安静,我就喜欢你天天和我说话。”
——
2028年
你们在一起半年多了。
她掌管着一家横跨三个大洲的投资集团,平均每天要处理上百封邮件和六到八个会议。
但只要她在米兰,她的作息就会绕着你调整——你会早起去训练场跑步或做一些简单的体能训练,她会在你出门前还躺着,迷迷蒙蒙地翻个身说“你带钥匙了吗”。
你晚上回来的时候她通常会结束当天的工作,坐在餐桌前切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白瓷碗里。你问她在干嘛,她说“等你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吃了,不用再切”。
有一次你临时接了一个慈善活动,晚上十一点才到家。你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她坐在沙发上看书,穿着睡袍,脚缩在沙发上,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你一眼:“吃饭了吗?”
“在活动上吃了。”
“那你去洗澡吧,水帮你放好了。”
你站在玄关看着她的方向,手里还拎着外套。
她坐在那里的姿势像等你等了很久,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等你等到很晚”的怨意,只有一种很自然的状态:她在那里,你回来了。
你那天晚上洗了澡出来,她靠在床头在看一份报表,你走过去躺在她旁边。她侧过身低头看了你一眼,伸手把你额前的湿发拨开:“你头发长了。”
“嗯。该剪了。”
“别剪太短。你头发微卷的时候好看。”
你闭着眼睛:“你喜欢我就不剪,或者你亲自剪。”
她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可舍不得,你就这么留着吧,我觉得很好看。”
你睁开一只眼睛看她:“可是你刚在看报表。”
“我在看报表的时候在想你,所以你躺在我旁边之后我就不看了。”
她把报表合上放到床头柜上,关掉了她那边的灯,然后在黑暗里靠过来,把额头抵在你的肩窝里,整个人蜷着,呼吸很轻。
——
2028年
一个周六的下午,你们一起去了米兰的一家画廊——比较小众的那种,只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你穿了一件旧灰T恤,她穿了一身简单的浅色连衣裙。
你们在一幅画前面站着,你侧着头正在跟她说话,她仰着头在听。她站在你身侧,一只手的指尖搭在你的手肘上——那种很轻的、像羽毛落在皮肤上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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