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同人] 脚球男的人生(们)_这个班一定得上吗【完结+番外】(71)

  他拿起手机,打开短信。联系人列表里,有一个号码他存了快二十年。

  安德烈亚斯·伯格曼。

  伯格曼还活着。七十四岁,退休后在慕尼黑郊外租了一间带花园的小房子,养猫,种花,偶尔给电视台当嘉宾。他的声音比以前慢得多,但脑子没慢。韦伯每隔几周给他打个电话,聊几句,每次挂电话前伯格曼都说同一句话:“膝盖还疼吗?”韦伯说“还行”,伯格曼说“那就好”,然后挂断。

  韦伯打了四个字:“教练,我刚才看到一个梦。”

  发送。

  凌晨一点十一分。他不指望回复。伯格曼这个点早睡了。

  手机放在枕头边,他闭上眼睛。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困意终于慢慢涌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过来,眯着眼看屏幕。

  “你也是梦。”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六分。

  韦伯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他没有回复。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以为自己会忘记,但那四个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他刷牙的时候在想,吃早饭的时候在想,走在去工坊的路上也在想。

  “你也是梦。”

  什么意思?是说韦伯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梦?还是说伯格曼也在某个夜里梦见过另一个世界的韦伯?还是说——伯格曼只是半夜被吵醒,迷迷糊糊打了四个字,自己都不知道打了什么?

  韦伯推开工坊的铁门,决定不想了。

  西红柿地的架子昨天被风吹歪了几根,他先去扶正,然后开始摆标志盘。八点钟,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第一个到的是一个小男孩,七岁,头发乱糟糟的,鞋带系了个死结。

  韦伯蹲下来,帮他解鞋带。

  “韦伯叔叔,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你的眼睛好红。”

  韦伯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是有点肿。

  “做了一个梦。”他说。

  “好梦还是坏梦?”

  韦伯想了想。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捧着欧冠奖杯,笑得像个傻子。而真实世界的自己,此刻蹲在波鸿一个破旧的训练场上,帮一个小男孩解鞋带。

  “好梦。”他说。

  他把鞋带重新系好,站起来,拿起一个球放在点球点上。

  “来,今天练右下角。”

  男孩踢了。球滚向球门,右偏了一点,撞在立柱上弹了出来。

  韦伯没有纠正他的动作。他只是走过去,把球捡回来,放回点球点。

  “再来。”

  男孩又踢了一次。这次进了,右下角,贴立柱。

  韦伯点了点头。

  “你看,不用做梦。这个球,就是你的。”

  他站在场边,看着孩子们踢球。秋天的阳光很薄,照在脸上不暖和,但也不冷。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你也是梦。”

  他忽然笑了。

  也许伯格曼的意思是:在那个平行世界里,韦伯是伯格曼的梦。而在这个世界里,伯格曼是韦伯的梦。两个人互相梦了对方一辈子,梦着梦着,就都老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再回复。

  傍晚,他给伯格曼打了个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教练。”

  “嗯。”

  “膝盖还行。”

  “嗯。”

  “你昨天晚上……算了,没什么。”

  伯格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右下角。”

  韦伯愣了一下:“什么?”

  “你昨晚短信说的那个梦。我在那个梦里,你也是踢右下角。”

  韦伯握着手机,站在工坊门口,看着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橘红色。喉咙有点紧,但没有哭。

  “那你在那个梦里,教我传球了吗?”他问。

  伯格曼好像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旧报纸。

  “教了。你没学会。”

  韦伯也笑了。

  “那哪个梦是真的?”

  伯格曼又沉默了。这次很久。

  “都是真的。”他说。“梦也是真的。”

  挂断电话后,韦伯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孩子们都走了,工坊安静下来,只有西红柿地里的自动喷灌在呲呲响。他把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关掉手机,站起来,锁门。

  回家的路上,他路过那家从小熟悉的面包店,已经关门了。橱窗里摆着明天要卖的面包,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四十七岁,灰头发,有点驼背,穿着沾了泥的训练服。

  他看着那个影子。

  不是平行世界的欧冠冠军。不是十四岁就遇到伯乐的天才。只是一个普通的、踢过职业足球的、现在教孩子踢点球的老头。

  但他觉得那个影子在笑。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在笑。

  他转身走进暮色,步子不快不慢,膝盖不疼了。

  第 85 章

  2038年夏天,波鸿。

  韦伯的点球工坊已经开了快十年。孩子们换了一茬又一茬,西红柿地每年都丰收,门口的锤子雕塑被摸得锃亮。

  他五十二岁了,头发半白,膝盖换过一次,但站在点球点前示范的时候,右脚推右下角还是一样精准——只是弧度比以前低了一些,球速慢了一些。

  这天下午,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走进了工坊。她穿着德国女足的训练外套,扎着马尾,皮肤晒成小麦色。孩子们不认识她,但韦伯认出来了。

  “莉娜。”他说。

  “韦伯叔叔。”她笑了。

  莉娜·舒尔茨,波鸿本地人。十五年前,她七岁,是韦伯点球工坊的第一批学员。韦伯记得她——因为她是唯一一个第一次罚点球就踢中右下角死角的孩子,不是他教的,是她自己选的。

  “你还踢右下角吗?”韦伯问。

  “踢。”莉娜说,“但我现在也会踢左上角了。”

  韦伯点了点头,像老师听到学生考了满分但不太满意的样子:“那还行。”

  莉娜这次来,是来道别的。她入选了德国女足世界杯大名单,即将出征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举办的女足世界杯。临走前,她想问韦伯借一样东西。

  “借什么?”

  “你在圣保利穿的那件球衣。”

  韦伯愣了一下。“那件球衣很旧了,而且不是我的——是租借期俱乐部发的,退回去的。”

  “不是那件。”莉娜摇头,“是你2024年在拜仁穿的那件。9号。欧冠决赛点球大战你罚进第一个点球穿的那件。”

  韦伯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我有?”

  “伯格曼教练告诉我的。他说你把那件球衣留在了波鸿老家的衣柜里,谁都没给。”

  韦伯看着她。他想起来了。2025年欧冠决赛后,他把那件球衣叠好,带回了波鸿,锁在母亲家的旧衣柜里。没有裱起来,没有捐赠,没有任何仪式。他只是觉得,这件衣服应该待在波鸿。

  “你要它做什么?”韦伯问。

  莉娜说:“我想穿着它踢世界杯。”

  工坊里安静了一会儿。几个孩子停下踢球,看着他们。

  韦伯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他说:“你等一下。”

  他开车回母亲家——母亲已经不在了,房子空着,但他每周回去打扫一次。旧衣柜在二楼卧室,门板有点歪,打开后里面挂着几件旧外套和一条围巾。

  最里面,一个无纺布防尘袋里,叠着那件拜仁9号球衣。深红色,印着“WEBER”,号码9。袖口有一点起球,领口内侧有一小块褪色——那是那场欧冠决赛的雨水和汗水一起渗进去的。

  他把球衣带回工坊,递给莉娜。

  莉娜接过球衣,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叠好,抱在怀里。“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韦伯说,“穿着它进球就行。”

  莉娜笑了:“点球?”

  韦伯想了想:“点球当然好。但不是点球也行。”

  莉娜走后,韦伯站在工坊门口,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角:“韦伯叔叔,那个姐姐是谁啊?”

  “一个很久以前在这里学踢球的小孩。”

  “她要去哪?”

  “去踢世界杯。”

  小男孩眼睛亮了:“那我以后也能去踢世界杯吗?”

  韦伯低头看他。小男孩七岁,跟他当年初遇伯格曼时差不多大。

  “你先练一百个右下角。”韦伯说。

  “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用问我了。”

  ————

  几周后。世界杯小组赛,德国对巴西。

  莉娜首发出场,身穿9号球衣。

  比赛第63分钟,德国队获得点球。莉娜抱着球走向点球点。她在心里默念:右下角。

  助跑,推射。球贴着立柱滚进。

  她脱下自己的球衣,露出来里面那件旧旧的球衣——转播镜头给了球衣背面一个特写——WEBER,号码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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