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辛苦了，可那又怎样。好像觉得自己辛苦，觉得自己应该像个人一样，哪怕自私一点，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只有他的妻子，不只是作为他的女人，而是朴善英这一个独立的个体，都是什么极其羞耻的不正常的事情一般。
她苦得太久了。
朴善英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鸡汤，面前的丈夫和小孩都消失不见，她只是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是自己依然憔悴的脸，眼睛里满是红色的血丝。
她太煎熬了，所以哪怕这种寻常人看来在普通不过的话语，再简单不过的生活细节，都能令她无语凝噎，视若珍宝。
这是她的错吗？这是她的原因吗？她也不想这样的，已经忍了三十年，三十年这么久，她还可以忍耐，可以努力的和大家一起生活下去。
可以看到朝生那孩子笑起来的脸，可以抱到伊景出生的孩子……
可以抱一抱贤秀那孩子。
对不起，我不想这么懦弱的，再等一下吧……朴善英哭泣着将自己的头往洗漱台上撞击着，为了显得量多而卷烫过的发丝浸入池中，沾上了猩红的液体，她的伤口也在恢复。
怎么能够那么痛苦，明明看见的是那么美好的事情，分明是她一直都想要的生活。
鼻血不再流出来，她看着镜子里那双熟悉又陌生的双眼，额头撞出来的伤口已经彻底复原。
她想：我其实是不想要孩子的，如果是那样一个家庭的话，无法生育可能是最好的结果。
她并不希望自己将来的孩子生活在那样一个家庭，无论是贫穷的家，还是一个对母亲动辄打骂的父亲。如果是儿子，她恐惧他会变成金石见那样暴力的人；如果是女儿，她畏惧她会拥有同她一样的经历，和她一样一生都活在怯弱中。
她并不希望。
第28章 尸体
苏朝生将盲女怪彻底烧死，她转头走向这一层楼的住户门，打斗过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每走过一个心下就是一沉。
这一层总共十扇门，有铁门有木门，要么开着，要么破着大洞，门锁的位置也被洞穿了，从边缘繁多的细小圆孔痕迹就能判断，是什么造成的。
她毫不费力打开那些门进去探查了一番情况。
除了三个无人的房间，其余房间里只有死人，尸体上眼睛所在的地方都是两个能透光的黑红血洞。通过观察尸体低位置的尸斑，初步判断刚死大概不到八小时，还没有太大的味道。
而这一层楼查探到底她还发现一只瘦小羸弱的怪物，同样没有双眼。也许是黄金时期的再生能力救了它，它并没有死在盲女怪的戳眼杀下，在它啃食尸体的时候苏朝生轻松地解决了它。
很奇妙，她现在遇到怪物后能感知到它们带来的威胁程度了，而在怪物到暴怒阶段时，她甚至能微弱地判断它们的强弱。之前和崔敏儿一起下楼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能力，不知是否和自己黄金时间的推移变得怪物化有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另外，关于威胁感，按理说在和车贤秀以及边尚昱三人一起上楼的时候就有所感知了。但对于李雅蓉阿姨变成的子宫怪物……她只产生诡异的亲切感，别的她也说不上来。
那个抓过边尚昱的长手怪物，直接带给她威胁极低的感觉……
也许多比对几次，就能更确定自己的判断了。
苏朝生没有太多心理负担地在没有活人的房间搜索着物资，大概做了下记录就离开了房间，毕竟她的主要任务不是搜寻物资。
随后她就地取材，做了一个燃烧的火把戴上耳机就往楼上走去了。五层的状况与第四层一样，曾有人的房间里，皆是血液都已经凝固的尸体，每具尸体都能看出致命伤，毫无例外都是眼部头部被刺穿。
第六层和第七层的尸体腐烂的程度逐步递进。
苏朝生早在看见第五层的尸体时便加厚了自己的防护，但那股恶臭依然无可阻挡地钻入鼻腔。
第七层楼无论是尸体腐烂、臭味浓烈程度还是门的情况都和下层不一样。每一扇门都是打开的状态，全都只是浅浅地搭上。有三间房门的缝隙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腐烂的尸体早就招来食腐的蚊蝇，残留着惊恐表情的尸体表面形成了灰白色的蜂窝状小洞，洞里钻出钻进着白黄色的细蛆。
苏朝生走进这一层的倒数第二个房间，几乎都不用找寻就发现一具腐烂得比另外两具都要深的幼儿尸体。他死在床边，身后便是他的父母——成人的两具尸体头靠在床沿，白色的床单上沾满了红黄黑相间的恶心液体。
这对成年男女死后仍保持着双手保护的姿势。
可惜，仍是无法阻止怪物的残害行为。
似乎是父母亲挡在床前先被杀死，然后躲藏在床下的孩童被怪物拉出来，双眼直接被洞穿。因为幼儿骨头脆弱，盲女怪拔出条触的时候过于用力，所以孩子的脖颈也被拉断了。
这种死亡场景透着股令人沉默的窒息感，有什么难受的东西梗在她喉间，她想深吸口气，转眼便想到空气里满是腐烂的尸臭味。
这他妈也太臭了，苏朝生简直要忍不住了。她的法医学是选修，而且她还只亲眼见过轻微腐烂的尸体，年度再久一点的都是泡在福尔马林里没这种强烈刺激气味的大体老师。
夏季虽已走到尾声，天气也在慢慢变凉，可是平均温度依然在十七度以上，白天一般都有二十多度，更别说有日照从未拉窗帘的窗户打下来，尸体腐烂的速度是不可小觑的。
苏朝生不再多想，她快速清理出来一个空地，又拿过厨房挂着的乳胶手套另外戴了两层，将三具尸体堆放在一起。
她将洁白的床单盖在他们身上，举起火把点燃了他们。
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打下厚重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都有几分阴沉。
如果都这样下去，今天应该完不成预计的拉线任务了，不过物资搜寻倒是超额完成。这栋楼之后的防线她不准备再拉了，如果还能活着，B栋的怪物，还是都清除掉吧。
世界上都是这种怪物的话，普通没有抵抗能力的人类就连存活下来都是个问题，不仅要考虑生理方面的需求，还要躲避手段凶残能力超人的怪物。
人类的未来，像是裹藏在迷雾里，完全摸不到去路。这种大事也轮不到她关心，她所要做的只是先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下去。
古西方神话里，上帝清除人类前都会让他们准备诺亚方舟，留下一批种子。没道理这种末日危机下，人类没有最后的“诺亚方舟”，大家应该有自己的门，应该也有生存的希望才对。
哪怕希望渺茫，也应该存在。
最后一间房也就是710，房间内空无一人，但是房门的破坏程度却是最大的，墙上还有一米六左右女性站起身可以摸到的绳子，基本可以确认盲女怪就来自这里了。
她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适应这股味道，它的强烈刺激感只会愈演愈烈。这样下去这味道怪物都能注意到吧，这一层以及下面两层基本是不能仔细搜索了。她只能先选择粗略地搜集物资，把那些房间里的食物都拎出来，集中放在每一层的楼梯口。
她将有用的东西一阵扫荡，仍是上了八楼。耳机没有异常反应表示附近至少一层楼内没有怪物的存在，这倒是令她松了口气，毕竟把自己包成这样打斗绝对倍受阻碍。八楼和她之前下楼时的样子几乎没有变化，被她烧死的“叫妈妈怪”残骸还在原地。
她找到了池和玉的房间，根据他的需要找到了大半，因为对东西不熟很是花了些功夫。
楼上苏朝生也不准备在这一天继续探索了，属于她的东西也只能暂时放弃。
她一路取过存放的物资冲到了三楼放进空房间，足足取了八趟。在三楼安定了会儿，那股似乎仍萦绕在鼻尖的臭味才勉强减弱了些。但她身上裹着的好几层随手找的衣服，以及头上包着的毛巾上也都是那股味道。
这一趟下来，简直是精神污染。
她一把将重重防护都脱下来烧掉，冲进另一间屋子的浴室，刀就放在手边，窗子上仍是架好了简单的提醒装置，她脱下衣服后一顿冲洗。
用流动的水洗了好几遍，身上打了几层沐浴露后，又用找到的柠檬，割开擦洗着身子，好不容易才将那臭味去除。
原先的衣服暂时没办法穿了，她全脱下来一顿狂搓，又是用柠檬又是用除味剂。
时间已经悄悄来到了下午的两点半。
几层楼搜寻到的物资聚集在一起甚是可观，苏朝生几乎一天没怎么吃过饭，她在搜寻来的物资里一通翻找，拿出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她将米淘过后放进电饭锅里蒸，煤气灶上的锅里烧着水。她又拿出存放在冰箱里略蔫的白菜，洗干净后放在菜篮里备用。她将锋利的菜刀烫过后，把解冻了的生牛里脊切块放进小碗。水这时正好烧开，西红柿在滚水里烫过后很轻松便能剥去表皮，光溜溜的红色小灯笼斜刀切块。四颗鸡蛋和两颗鸡蛋黄打发进碗里，她的手快速地搅和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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