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铭对他的判断表示赞赏地鼓了下掌：“没错，幸会了。不过，看起来我不会是唯一。”
说着将视线扫过苏朝生、不省人事的车贤秀以及走过来的朴善英和韩斗植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向李恩赫问道：“你是他们的头？”
苏朝生不管他们在打着什么机锋，将手探向正一无所知的车贤秀，他那条曾破出千万利刃的胳膊已经恢复如初，甚至连手腕处的疤痕都还在，简直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脉搏依然很快，而且她再也感受不到曾经触碰到的那个车贤秀了，甚至探不到任何的情绪，不知道又是什么原因。
还有半天，她便能度过黄金时间自如地控制自己了，贤秀也是差不多，可他之前都变成了那样，现在看起来却没什么异常，他还算是度过了黄金时间吗？
重新醒过来的贤秀，还会是以前的那个贤秀吗？还是说变成那副不近人情的怪物模样？
她的呼唤真的有用吗？
李恩赫当然也考虑到了车贤秀可能出现的身体状况，但是这关头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安排。
将他丢下以保全大家更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在李恩赫的询问之下，郑毅铭友好地解释道：“他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说不定他已经变成怪物了。我可没见过失控的感染者还能恢复成人类模样的，这一路上，变异的人我看了上千数百。”
“那就代表他还是人类。”苏朝生凌厉的目光从郑毅铭身上扫过，她几乎将这个人的恶劣心思看透，也明白这个人估计要缠上他们，“但是你，我却不敢保证。”
“还有，如果你敢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我会将你的骨灰洒进江里。”
她的胳膊已经恢复，曾几近熔断的骨骼已经搭接完好，上面覆盖着线条流畅的肌肉组织。
哪怕她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依然还是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们面前。
李恩赫的嘴角不明显地弯了瞬，他看向郑毅铭：“如果你还要继续跟着我们，那么你的某些行为、某些态度、某些规则都需要改变。”
“不仅是你在挑选同伴，我们也要考量。”
郑毅铭的笑容霎时冷却下来，一双眼里晦暗不明，但这副样子却更像是他真实的模样。
“好了，我们该去查探一下这个地方了。”
第59章
“前面就是清河高速的第一个服务区，占地面积不大，有药店、便利店、加油站、餐厅……我们首要是加油站，需要获取柴油，如果情况较好，下一个目标就是药店。”
李恩赫条理清晰，说到这里不明显地看了一眼赵宥莉：“药盒在宥莉姐那里有样品，大家每人辨认记住四种药品，不要随意扫荡，那只是盲目浪费时间。”
他可不会忘记，身后还有个催命的军队，等着将他们这些特殊感染者抓捕在内。
“最后的目标就是便利店，水和易保存的饼干、罐头都在我们需求的列表上。如果怪物数量超过控制，餐厅大家基本不用考虑了，这个天气情况，只有大米之类的五谷杂粮还能保存完好，但是时间较为紧迫，这些并不在我们的考量范围内。”
“目前事态不明，绝对不能分开行动。”
“还是和公寓里一样啊。”安吉燮暗暗感慨，心头紧绷的弦也微微松开不少。
朴善英转头看了眼苏朝生，最后下定了决心说：“也让我一起去吧。”
“阿姨？”单美洙知道这个看着普通的女人也是一个感染者，从她进入绿色家园的公寓后，她便一直被关在隔离室里，但他们都说是她自愿进去的。
“善英阿姨，你不会偷偷离开吧？”池和玉放下一直在研究的密码箱，白胖的脸上竟也带上了严肃，他问道。
朴善英闻言愣了一下，她苦笑着摇头道：“我……不会的。”
李恩赫心下微微叹了口气，他说：“我们还需要您的帮助，请务必留下来。”
现在请求她的帮助绝对比给予她帮助更能留下她，善英阿姨微微发亮的眼睛无疑也证实了他的判断。
苏朝生看着这个苦命大半生的女人，眼里没有怜悯，她说：“我们一定都能度过黄金时间。”
朴善英对于她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竟也出奇笃信，再没有比她坚强的女孩了。如果她和她、和这些形同家人的同伴们在一起的话，一定可以度过难关。
毕竟，朝生已经快要成为成功的那一例了，而另外还有一例就活生生站在面前。
她将目光转向插兜听着几人说话的青年，他快速捕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露出友好的一笑，似乎刚才还在面上浮现的阴霾从来未曾有过般。
李恩赫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车贤秀，感觉腰侧有些作痛，他心下隐忧道：“朝生，你先留下来照看贤秀吧。”
因为不知道车贤秀何时会醒过来，而醒过来又是怎样的一副面孔，要给这个未知数上枷锁，也只能选择最有可能控制住他的朝生。
更何况她已经成功过一次，这是最温和的措施了。
脑袋又有阵阵晕眩感，苏朝生没有拒绝李恩赫的安排，待众人离开后，她拧了拧仍在发痒的胳膊。
装甲车后面有个狭小的休息间，里面仅剩她和车贤秀两人。
苏朝生一双眼眸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少年，他面庞沾染的血渍和灰尘都被善英阿姨细致地擦拭干净了，闭起双眼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个无害的天使。
她想到了与他额心相触时感受到的剧烈情绪，竟突发奇想地将自己的双腿弓起来。
她伸出双臂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这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这样的动作，好像真的有人环抱着自己给予安心的关怀般，如果愿意的话，脑袋也可以埋进这个狭小的世界，对于外界都可以不听、不闻、不看。
有很多次，他本都可以这样的，但是他没有。
苏朝生放开手舒展了身体，她蹲坐在车贤秀平躺的垫子前。微长的刘海随着她的鼻息飘动起来，他如刷子般浓密的睫毛在白嫩的脸上打下了沉沉的阴影。
睡相都好像带着几分沉重。
如果是以前，她应该仍是简单地给他检查生命体征，而不是任何有效措施都不做地看着他。
还想戳一戳他的睫毛，她也真这么做了。
“车贤秀，你再不醒来真变成大麻烦了啊。”
车贤秀像是不堪其扰地动了动睫毛，一双湛然而黝黑的眼眸睁开来，定定地看向眼前陌生的少女。
苏朝生惊喜地想要探探他的脉搏，甫一伸手便被他扬手打落，力道不小，她不由得愕然呆住。
“你……”两人同时出声。
苏朝生看着他眼里深深的警惕和陌生的疑惑，不由得眉头紧蹙。
但他现在还保持人的理智，黑瞳仁也是正常的大小，这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至于不认人什么的倒是可以放在脑后了。
她这么说服自己了，只是心里仍是有点不舒服。像是养熟了的小动物突然有一天开始对主人龇牙咧嘴，呜呜叫着要上来咬人一样……这样的比喻对他来说不太尊重，但也确实很是恰当了。
两人僵持中，这时因为年纪小而留在车内的崔敏儿走进来，她手里抱了几包军用的压缩饼干，没有察觉这里僵硬的气氛。
“贤秀哥哥！你醒了！”崔敏儿惊喜道，虽然因为他伤害了朝生姐姐而心有怨怼，但是就连她也知道姐姐说的——这不是他的错，他多次想要保护大家保护所有人，而且怪物化是姐姐都担忧害怕的事。
更何况这个老是昏迷的毛线脑袋哥哥呢？
看到可能会变成怪物的大哥哥清醒过来，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那点小小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了。
苏朝生看到变得活泼不少的崔敏儿，心里微暖。她基本能控制自己了，不会出现可能的异变……而伤害小朋友了。
贤秀哥哥？
对苏朝生出奇警惕的少年，面对年幼的孩子倒是神情松动了不少。
车贤秀抿了下唇，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听她话里的意思自己之前是在昏迷。可是这个地方，眼前这两个人，他全都很陌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就连他自己。
我叫什么？我是谁？贤秀吗？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
车贤秀忽略掉看到两人心里升起的那点矛盾的熟悉感，不知道从何找起，自然也无从放置。而在这样令他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面前，他颇有些无所适从的戒备。
隐隐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他内心深处叫嚣，它说——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破坏！毁灭这一切！
他很熟悉，那是他自己的声音。这令他感到毛骨悚然，但他只能相信这是自己的潜意识，倘若在这关头，他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又有什么是值得信任的呢。
再说另一边进入服务区的众人。
“开车大叔的腿是彻底好了吗？”单美洙握着把防暴叉，因为害怕想要转移自己注意力而不断吞咽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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