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吃？”松田阵平偏头看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前几天看到的那片操场角落，那棵大榉树的树荫投下来，正好遮住一整张长椅，风吹过的时候，树影会轻轻地晃动。
“去上次你们吃午饭的那个操场角落吧，”我说道，“那边有椅子，而且树荫很大，应该不会太晒。”
松田阵平没有意见，应了一声就调整了方向，于是我们并肩朝楼梯口走去。
第17章 校园日常
我们走到操场角落那棵最大的榉树下，树冠茂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凉，长椅还留在原来的位置，被树荫笼罩着，看起来清凉又舒适。
我先在长椅上坐下，松田阵平在旁边落座，长腿自然地伸展开。
我侧过身，好奇地看向松田阵平手里那个深蓝色的便当包：“松田君今天带了什么便当呀？”
松田阵平把便当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取出一个深色的便当盒，掀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食物——一块金黄的日式炸猪排被切成条状，边缘金黄酥脆；旁边放着几个煎得微焦的小香肠、玉子烧，配菜是几朵煮过的西兰花，虽然算不上精致，但分量十足，一看就是能吃饱的配置。
“看起来很好吃，”我由衷地说道，“猪排炸得颜色很漂亮。”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我手里的便当盒上，我注意到他的视线，便也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盖子。
我的便当盒比他的稍微大一些，装得满满当当，最上层是七八颗圆润饱满的香菇蒸猪肉丸，旁边整齐地码着切成段的苦瓜酿肉，翠绿的苦瓜圈里塞满了肉馅，还有一些剥好壳的泰式柠檬虾，点缀着几片柠檬和香菜碎，底层还有一小份凉拌豆芽，旁边点缀着几颗红艳艳的小番茄做装饰，整个便当盒配色丰富，和旁边那份规规矩矩的日式便当形成了鲜明对比。
松田阵平的目光落在我的便当盒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看向中间那道他从来没见过的菜——苦瓜翠绿，肉馅饱满，被切成整齐的段，每一段都嵌着圆圆的肉馅，看起来像是某种精致的手工菜。
“这是什么？”他抬手指了指那几块碧绿色的苦瓜段，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个叫苦瓜酿肉，”我解释道，“是粤省那边的一道家常菜，把苦瓜切成段，挖掉中间的瓤，塞入调好味的肉馅，然后蒸熟或者焖熟，夏天吃很清爽的。”
松田阵平看着那几块苦瓜段，表情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迟疑，苦瓜的苦味在日本的饮食文化里不算特别受欢迎，尤其是年轻人，大多对它敬而远之，但他又看着那碧绿色的苦瓜段中央饱满的肉馅，眼神里又透出几分好奇。
我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笑着开口：“如果松田君不介意的话，可以尝尝看，虽然用的是苦瓜，但蒸过之后苦味会淡一些，和肉馅一起吃的话，其实挺开胃的。”
松田阵平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他的目光在那盘苦瓜上停了两秒——我猜他平时大概不怎么吃苦瓜——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好奇，拿起筷子，试探性地夹走了一个苦瓜酿肉。
松田阵平咬了一口。
咀嚼的动作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逐渐变得自然起来，眉头先是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来，他又咀嚼了几下咽下去，低头看了一眼筷子上剩下的一半，然后塞进嘴里一并吃了。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问道：“味道怎么样？苦吗？”
“……还好。”他放下筷子，似乎在回味那个味道，“不是很苦，味道还不错。”
我听了顿时放下了心：“那就好，本来我还担心你会不喜欢苦瓜的味道。”
我拿起自己的筷子，又夹了一个苦瓜酿肉放到他的便当盒里，然后又夹了一颗香菇蒸肉丸和一只泰式柠檬虾，堆在他便当盒的盖子上：“也尝尝这个，肉丸是香菇和猪肉一起剁的，虾是用了柠檬汁和鱼露调味的，可能会有点酸辣，不过应该还算清爽。”
松田阵平看着自己便当盒盖子上不知不觉堆起来的好几样菜，又看了看我依然满满当当的便当盒，他顿了一下，然后把自己便当盒往我这边推了推：“你也吃。”
我笑着点了点头，夹了一块他的炸猪排。
猪排外面裹的面包糠炸得金黄酥脆，咬下去发出咔哧一声，里面的猪肉不算太嫩，甚至稍微有一点点老，咀嚼起来需要费些力气，调味也中规中矩，盐和胡椒的味道很直接，不过比便利店买的猪排好吃很多。
但我还是把那块炸猪排全部吃完了，然后抬起头，对上他正盯着我看的视线。
“味道怎么样？”松田阵平问道，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我眨了眨眼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然后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猪排炸得很酥脆，比我上次在便利店买的炸猪排便当好吃多了。”
松田阵平听完我的评价，眉眼间那点紧绷的神色明显松了下来，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自己便当里的炸猪排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低声嘟囔了一句：“……还行吧。”
我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福至心灵地猜到了什么：“这便当……该不会是松田君自己做的吧？”
松田阵平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又迅速移开视线，耳根处浮起一层淡淡的红：“……嗯。”
“真的是你自己做的啊？”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松田君还会自己做便当啊，真不错呢。”
“……只是会做一些简单的。”他说，声音带着几分不太自然的谦虚，但他微微抬高下巴和勾起嘴角，眉眼间那点得意的神色却怎么都藏不住。
我看着他这副开心又得意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凉拌豆芽：“这个也尝尝，凉拌的，很清爽。”
松田阵平没有拒绝，低头把我夹过去的菜都一一吃掉了。
然后他迟疑了一下，也伸出了筷子，夹起一块自己便当里的玉子烧，放到我便当盒里，动作带着几分生涩和小心翼翼。
“……这个给你。”他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低头看着便当盒里多出来的那块玉子烧，金黄蓬松，边缘微微带着一点焦色，能看出是认真做出来的，我露出了笑意，把它夹起来咬了一口——松软微甜，带着淡淡的出汁的鲜味，虽然简单，却有一种让人舒服的朴实味道。
“很好吃，”我认真地评价道，“甜度刚刚好，口感也很软。”
松田阵平的表情顿时更加的得意，看得我忍不住失笑。
我们就这么你夹一筷我夹一筷地吃着，松田阵平平时大概是习惯了便利店饭团和速食便当的单调口味，冷不丁吃到几样新鲜开胃的菜式，筷子落下去的频率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尤其是那盘泰式柠檬虾，酸甜微辣的口味很开胃，他接连吃了好几只。
饭吃到尾声，我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酸梅汤，余光瞥见松田阵平正低头翻自己的便当袋，像是在找什么，但翻了半天也没掏出东西来，他放下便当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动作，大概明白了什么：“松田君没有带喝的吗？”
“没带，”松田阵平说，“早上的酸梅汤喝完了，忘了买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杯，又看了看他——午后的阳光很暖，他刚才又吃了不少东西，这会儿大概确实口渴了。
我想了一下，把保温杯的杯盖拧下来，往里面倒了满满一杯酸梅汤，深红色的液体在白色杯盖里微微晃动，表面浮着几粒干桂花，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把杯盖递到他面前，“请用这个吧，杯盖是干净的，我还没用过。”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杯泛着琥珀光泽的酸梅汤上，又抬眼看了看我，像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杯盖，没有犹豫，仰头一口喝完了。
他放下杯盖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唇边还沾着一丝水光，然后他看着我，又看了看空了的杯盖，像是在等什么，我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他再次接过，依然是一口气喝完了。
“还要吗？”我问。
“够了。”松田阵平说道，把杯盖递还给我，指尖在交接的时候蹭过我的指腹，触感温热而干燥，我低头把杯盖拧回保温杯上，假装没有感觉到那短暂的触碰。
吃完便当后我把空盒子收好，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操场上的学生比刚才多了些，但那棵榉树下的角落依然安静，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阳光透过叶片在地上摇晃，让人昏昏欲睡。
“松田君，”我侧头问他，“你中午一般都怎么过？”
“天台，或者在操场后面的草地睡午觉。”他说，“有时候直接趴桌上睡。”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看了看他微微泛着困意的眉眼和那副懒洋洋的姿态：“那……如果在这里睡一会儿的话，松田君觉得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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