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今天留你下来，主要也就是想问刚才那一个问题。”凛身体微微向后靠去，姿态放松了些，“我不希望我们未来的师生关系，是那种绝对服从的上下级。交流应该是双向的，讲究礼尚往来。既然我的疑惑解开了，现在轮到你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或者，不论是生活上还是接下来的研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出面帮你解决的困难？”
听到这个问题，香织微微思忖了片刻。她的视线轻轻掠过坐在凛身旁、正像尊门神一样盯着这边的甚尔，眼底浮现出一抹好奇。
“困难倒是没有。不过，确实有一件私人的小事……或者说，是一个让我十分震惊的小发现，想向您求证。”
“上次和您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您的先生似乎有类似孕吐的生理反应。而您明明怀着身孕，状态却好得让人惊叹。”
“我知道咒术界存在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咒具和术式。所以，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您的先生，是不是正在用某种方法，替您承受着孕期的所有痛苦？”
此话一出，甚尔眯起暗绿色的眼眸，眼神冷飕飕地扫向香织。
但香织却像毫无察觉，完全无视了那充满压迫感的眼刀。她看着凛，由衷地感叹道：“您真的非常了不起，神崎老师。”
“在咒术界那些古老家族的观念里，女人的地位通常极低，大多时候只是被当成依附于强者的附庸，或者是用来繁衍拥有术式后代的工具。可是，在您这里……”
香织露出浅笑：“您不仅主导着改变世界的研究，连最难熬的孕期反应，都能让伴侣心甘情愿地为您分担。在您身上，我真切地看到了另一种打破常规的可能。这给了我很大的鼓舞。”
“香织，你确实很聪明，观察力也很敏锐。”凛毫不吝啬地肯定了她的猜测，但随即轻轻摇了摇头，“不过，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具有颠覆性，也没有什么所谓打破常规的宏大意义，我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互相支撑罢了。”
“他愿意替我承受孕期的折磨，仅仅是因为他毫无保留地爱着我，爱着这个家。”
甚尔耳根隐秘地泛起了一抹暗红，他不自然地偏过头，夹起一块挑好刺的银鳕鱼塞进凛的盘子里，粗声粗气地打断了她的话：“菜都要凉了，快点吃。”
凛弯起眼睛，眼底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她将那块没有一根软刺的鱼肉送入口中，然后从自己那份营养餐里夹起一块牛肉，递到了甚尔唇边。
“你多吃点。等会儿吃完饭，说不定还得去洗手间吐，得补充点体力。”
他十分顺从地就着凛的筷子，将那块牛肉吞了下去。
在凛收回手时，他顺势用宽大粗糙的掌心垫在了她的后腰处，熟练地替她揉了揉因为久坐而微微发酸的腰肌。
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像是融化了一块高纯度的太妃糖，甜腻、粘稠。仿佛形成了一道像“帐”一样的结界，将外界的一切都自动隔绝在外。
坐在对面的香织端着水杯，半永久笑容终于僵硬了一下。
那个世间难得的天与咒缚，此刻正像一只被驯化的巨型犬，不仅在低眉顺眼地替老婆挑鱼刺，甚至还因为被老婆当面点明爱意而……脸红？害羞？！
“……神崎老师和先生的感情，真是让人羡慕啊。”香织好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她开始怀念组会了，至少组会不会让她血糖升高……
“让你见笑了。”凛仿佛刚想起来对面还有个人，煞有介事地向香织传授起了经验，“你和你的先生也可以试试类似的咒具。毕竟，孕育生命这种事，本来就该两个人一起承担才公平，不是吗？”
香织嘴角抽了抽：“等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参考您的建议。”
凛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既然你马上就要正式入学，以后肯定要长期在东京，读博要好几年，总不能一直把你丈夫留在仙台两地分居吧？”
她认真地提议道：“孕妇身边没个亲人照顾怎么行？你要不把虎杖先生也接来东京吧。”
香织愣住了，刚要开口推脱，就被凛大气地打断了。
“不用担心经济问题。以你现在的项目薪资加上接下来的博士津贴，足够你们两个人在东京非常体面地生活了。如果他在仙台那边有什么顾虑，或者你们在东京安顿觉得钱不够，差多少我这边直接给你补上。”
香织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作者有话说：
（明早八点会发下一章！大家记得在明晚十点之前订阅嗷，即可参与抽奖！）香织：她好懂我……凛：懂了，孕妇不能没有老公陪。这就把你乡下的丈夫接来。香织（笑容凝固）：？？？大可不必！！！！感谢《企鵝寶寶》的1个地雷！感谢酒七七的10瓶营养液，小讽＿ten的2瓶营养液，昭、明薇婷、瑜、打分：-2、wllll、馚鎏、祈十三、黥焚的1瓶营养液！！！
第104章 Megumi是男孩？！
“……您真是太体贴了， 神崎老师。”
香织垂下眼睫，努力维持住脸上那抹感动到几欲落泪的微笑：“不过，仁在仙台还有一份很稳定的工作， 而且他父亲年纪也大了……我怕他突然放弃一切来东京， 会不太适应。”
“工作算什么问题？我可以给他安排一份新工作，只要他能专心把你照顾好就行。”凛大手一挥， “至于老爷子， 愿意来的话就一起接过来， 东京的医疗条件总比仙台好。”
凛看着她， 眼神真挚得让人避无可避：“香织，你现在是我最看重的学生。我绝对不会让你在生活上受一点委屈。”
“……”
香织一点点收敛了脸上那抹微笑，睫毛微颤， 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层苦涩与黯然。
“老师， 其实……我和仁的感情，根本没法和您与您的先生相比。”
“如果可以， 我当然也希望孕期能有丈夫陪在身边。可是， 我们之间的关系， 早就已经出问题了。”
凛微微一怔， 似乎没料到会牵扯出这样的隐情，夹菜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香织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像是在竭力压抑着某种难以启齿的痛苦：“您大概不知道，大约两年前， 我曾经失踪过几天。”
凛心中微微一动，立刻想起了之前那份背调报告上的记录。
“那时候，我不小心卷入了一场咒术师的纷争，被一个诅咒师集团抓走了。”香织的手指绞着衣角， “因为我很弱小，在他们面前简直就像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蚂蚁，根本无力反抗。”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克制着回忆带来的战栗：“在那暗无天日的几天里，我被他们囚禁……遭遇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可怕、最屈辱的对待。”
她没有把那个词直白地说出来，但那破碎的语调、苍白的脸色，以及作为一个弱小咒术师落入罪恶集团手中的凄惨下场，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虽然我最后九死一生逃了回来，仁也依然接纳了我……可是，从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香织自嘲地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无力感：“他平时对我还是很客气，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可是，有时候我一回头，或者半夜醒来，就会发现他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我……有一种难以掩盖的隔阂。就好像，我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妻子，而是一个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排斥的脏东西。”
“不仅是他，我公公也是一样。在这个家里，我每天都像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入侵者，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她抬起头看向凛，眼眶微红：“所以，当您批准我来东京进项目的时候，您不知道我有多庆幸。对我来说，这不仅仅是为了实现自身的夙愿，更是一次逃离。这是我唯一能喘口气的机会。如果这个时候把他们接来东京……我真的不知道，还要怎么去面对那种令人窒息的眼神。”
原来如此。
为什么两年前会失踪报警，后来又草草结案？因为牵扯到了无法用常理定罪的诅咒师，更因为这种屈辱的遭遇对一个传统家庭来说是无法对外声张的伤疤。
为什么一个看似柔弱的家庭主妇，会对咒力的垄断有着如此强烈的恨意，甚至迫切地想要寻找普通人掌控力量的方法？因为她曾因为弱小，遭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摧残与蹂躏。
但是，既然两年之前夫妻之间就已经有了这么深的隔阂，那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
不过……婚姻的复杂往往难以用常理推断。或许是出于维系家庭和谐表象的妥协，或许是传宗接代的压力，又或许是某种试图修补关系的绝望尝试。
每个家庭的遮羞布下都有太多难以启齿的苦衷，既然香织自己不说，自然也容不得她一个外人去高高在上地置喙。
“抱歉，香织，我不知道你在家里经历过这些。既然如此，那就不把他们接来东京了。谁也不能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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