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便切断了与孔时雨的通话，靠近甚尔身边。
而另一边，禅院直毘人似乎完全不在意甚尔长久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总监部查了整整一个月，才终于把冬至那天咒灵暴动的源头，锁定在了东京的一家私人医院。听说，你那位有钱的太太，刚好就在一个月前，为你诞下了一个儿子。”
甚尔怒极反笑：“怎么，你们缺人已经缺到这种地步了？”
“注意你的言辞，甚尔。”直毘人的声音沉了下来，“能引发那种级别异象的孩子，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家族里的长老们，对你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可是好奇得很。”
“好奇？那就让他们带着好奇心进棺材吧。”甚尔冷嗤。
“甚尔。”
一只白皙微凉的手突然覆上了甚尔青筋暴起的手背，他转头对上了凛那双清明的眼眸。
凛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既然已经被那群人盯上了，躲避毫无意义。她就着甚尔的手，靠近了手机听筒。
“既然禅院家主对我的儿子这么感兴趣，不如我们把事情摆到台面上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是……”
“我是神崎凛，你口中那个孩子的母亲。既然涉及到了禅院本家，这就不算什么能在电话里随便聊聊的小事。想要试探，我们当面谈。”
“哦？”直毘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好啊，那就在禅院家……”
凛挡了回去：“禅院家主客气了。我才刚生产完，身体还在恢复期，实在不便长途跋涉。既然是谈事情，不如由神崎集团来做东。”
她没有给对方留下话口，直接说道：“后天下午三点，神崎集团社长办公室，我会备好茶水恭候大驾。”
没等电话那头再说什么，凛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挂断后，凛的眉头不自觉地紧锁起来，大脑开始思考。
安保的调配、目前动用的所有政商界筹码、咒术界资源、武力资源……她开始一一盘算，制定谈判策略。
就在她越想越深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她的额头，轻轻揉开了她紧皱的眉心。
“行了。你才刚生完这小鬼，身体还没恢复。医生说了，要避免多思多虑的。”
他顺势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禅院家那帮人是什么德性，我比你清楚。这件事你别管，交给我。我有办法能把问题解决，让他们再也不敢打这小子的主意。”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眼底未散的杀气，心中警铃大作。
甚尔能有什么办法？
他虽然体格和身手在普通人里面算好的……他所谓的办法，怕不是要提着刀单枪匹马地杀回禅院家，拼上这条命去把禅院家主给暗杀了吧？！
这种不要命的办法，她绝对不允许他去尝试！
“甚尔，你别乱来。”凛反手抓紧了他的衣襟，目光担忧地盯着他，“我的方法一定比你的方法好，也更稳妥。这次听我的，先试试我的办法，万一我的真的不行，再用你的，好不好？”
甚尔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比起她全心全意为他考虑，他真的太自私了，太贪恋她给予的这份干净又明亮的温暖。
或许，是时候该说清楚了。
哪怕坦白这一切后，她会因为他这长久以来的隐瞒和欺骗而感到失望、错愕，甚至从此彻底厌弃他，毫不犹豫地远离他……
但是，他真的不想看到她刚刚生产完就要绞尽脑汁地思虑，更不想看到她继续因为这些原本可以用他的武力轻易碾碎的麻烦，而担惊受怕了。
算了吧。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凛，”甚尔终于下定了决心，“其实我……”
“再说了，”凛却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打断了他，“你就算不为自己的安全着想，也得为小惠的未来考虑考虑吧？”
甚尔嘴里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什么？”
“万一我们小惠长大了，不想继承家业，也不想当什么咒术师，就是想去考个公务员呢？”凛故作正经道，“你要是一冲动留了案底，咱们儿子的政审可就过不了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作者有话说：
爹：我连遗言都酝酿好了，我老婆却在发愁小鬼的政审……
第117章 为之计深远
甚尔愣住了。
他看着凛那副“你敢留案底我就跟你拼命”的模样， 脑海里竟然真的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吐着泡泡的臭小子，将来穿着古板的西装去挤早高峰地铁的画面。
“……行。”
半晌，甚尔没忍住， 低低地闷笑出声。
“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那就先用你的方法。”
至于禅院家那些家伙……反正他绝对会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和惠的身边。
只要有他在，无论是禅院直毘人还是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谁也别想动他的老婆孩子一根头发。
-
两天后， 社长办公室。
凛端坐在沉重的红木办公桌后，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 脸色虽然还带着产后未褪的苍白，但眼神却极其冷静锐利。甚尔穿着一身黑衬衫，双臂环胸， 像一头蛰伏的凶兽般，漫不经心地靠站在她的转椅后方。
而在办公室侧面， 小惠正安稳地睡在一墙之隔的休息室里面，织田作守在门前。
对于凛来说， 哪怕外面安排了再多安保， 只有把孩子放在仅有一门之隔的地方， 她才能真正安心。
相比起神崎集团这边的严阵以待， 这位禅院家主却是孤身一人前来，连一个随从都没有带。
禅院直毘人穿着一身传统的和服， 并不急着开口。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这间办公室的布局。门前的织田作之助是个好手，其他的保镖可以忽视……最终， 他的余光落在了甚尔身上。
“神崎社长，那老夫就开门见山了。”直毘人终于开了口，“冬至那天，全国咒灵暴动。能闹出那么大动静的， 除了我禅院家百年来未曾现世的十种影法术，老夫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
“刚出生就能觉醒术式，他真的非常特殊……如果确定了他继承的真的是祖传术式，那么，他直接就会是禅院家未来的家主。”
一上来就听到这么直白的话，凛难免怔愣了一下。
这就是御三家简单粗暴的逻辑？为了一个觉醒了强大术式的婴儿，居然连自己的亲生嫡子禅院直哉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这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封建掌权者，却又将家族利益凌驾于私欲之上……
直毘人继续说道：“十影的降生，意味着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诱饵。随着他长大，他会引来无数人和咒灵的觊觎，就如当年五条那个六眼一样。只有禅院家的结界和武力才能保护好他。”
“我知道你是孩子的母亲，但普通人的世界，给不了他需要的资源。只有回到禅院家，认祖归宗，接受最正统的咒术教育，才是对他这份绝世天赋最好的交代。如果你愿意放手，禅院家可以给出让你满意的补偿。”
凛缓缓道：“禅院家主，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他是我的儿子。在这个国家的法律里，我是他唯一的合法监护人。没有任何人能从一位母亲手里，合法地带走她的骨肉。”
直毘人眉毛一竖：“神崎社长，我以为你不会天真到认为咒术界会受到法律的约束。”
“是吗？”凛毫不退让：“咒术界或许有自己的行事作风，但这个国家也存在其他的力量。”
“横滨的港。黑，禅院家主应该有所耳闻。作为他们的长期深度合作者，我们已经签署了协议，在遇到危机时，我可以向重力使中原干部和黑蜥蜴部队寻求帮助——”
“不过，我不想把场面一开始就搞得这么难看。总而言之，我们都是想为惠好，不是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信任您，相信您会倾尽全族之力好好培养惠，但是禅院家的其他人，恐怕并不这么想吧？因为权力争斗而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婴儿暗下毒手，这种事在你们这种大家族里难道还会少见吗？”
“惠现在太小了，就算他的术式潜力再强大，他现在也只是个连眼睛都睁不太开、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婴儿。您真的能向我保证，在那个暗流涌动的本家里，万无一失地保护好他吗？”
“……毕竟，在我和令公子直哉少爷的接触中，发现他似乎已经顺理成章地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家主呢。他看起来，可不是个能大度接纳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空降家主的人。”
“惠既然拥有这份天赋，我当然不反对他去了解自己的血脉。只是，他才刚刚出生，谈继承和回归，未免也太早了。不如循序渐进——”
凛的目光紧紧锁定对面的老人：“上次我去禅院家的时候，看到有一对双胞胎女孩，年纪应该比惠大不了几岁？不如这样，把那对双胞胎送到神崎家来，作为惠未来的玩伴，让惠感受一些来自禅院家血脉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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