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冷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冰雕。
“叮——”
地下车库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日车宽见大步走了出来。他目光扫过满地如同炼狱般的尸山血海，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被甚尔踩在脚底下的加茂宪宏身上。
“社长，我收到您的消息就立马赶过来了，希望没有来迟。”日车宽见对着凛的方向微微欠身。
“日车律师，这是把你改造成咒术师的罪魁祸首，就交给你审判了，他的罪行绝对足以判处死刑，最后务必彻底抹杀。另外，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犯过哪些罪行，处理完之后给我发消息就好。”凛吩咐道。
“明白，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日车宽见郑重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这一切，凛扫了僵在原地的甚尔一眼，随后便径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车库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重重踩在甚尔的神经上。
他不敢跟上去。
那双刚刚大杀四方的手，此刻却无力地垂在身侧。他就像一只自知犯了弥天大错后即将被主人彻底扫地出门的小动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就在凛即将走到电梯门前时，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怎么，杀人杀到连回家的路都不认识了吗？”
甚尔猛地抬起头。
虽然语气冷得要命，但她说了……“回家”。
他像是一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极度克制，在离她半米的地方刹住了脚步，生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熏到她了。
电梯门打开，凛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甚尔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高大的身躯委屈地缩在电梯角落里，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老婆……”他试图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闭嘴。”凛目不斜视地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个能杀几十个术师眼睛都不眨的老公？”
甚尔的冷汗瞬间顺着额角滑落，混着血水滴落下来，慌乱地想要解释：“不是的，我没想……”
“需要保护的甚尔先生，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怎么，这几年演得很过瘾吧？”
电梯门打开，直达公寓。
凛迈出电梯，甚尔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里仍是一团乱麻。
但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积极信号——
她虽然在冷嘲热讽，虽然在发脾气，但她没有赶他走。
只要没让他滚，那他就还有死皮赖脸求她原谅的余地！
“砰。”
公寓大门关上的瞬间，还没等凛换下鞋，甚尔双膝“咚”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玄关的大理石地板上。
凛换鞋的动作一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直挺挺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你这是干什么？苦肉计？”她抱起手臂，发出一声冷笑。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留在车库善后的日车宽见发来的讯息：
【社长，他的真名是羂索，已被领域处死刑抹杀。详细报告我稍后整理发给您。】
……外界的隐患已经被处理完毕，现在，她有充足的时间来解决内部问题了。
她将手机随手扔在玄关柜上，重新将目光落回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甚尔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宽阔结实的脊背微微弓起，一副任凭发落的顺从姿态。
可是，就在凛准备转身往客厅走去不理他的时候，跪在地上的男人却突然动了。
他就这么双膝跪地，毫无预兆地向前逼近了一大步。
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直接抵上了玄关侧面的墙壁。
他宽阔滚烫的肩膀碰上她的腰侧，他结实的手臂一左一右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以一种完全臣服的姿态，将她彻彻底底地困在了墙壁与自己之间。
男人仰起头，野兽般的暗绿色眼眸死死锁着她。
“老婆，都是我的错。”甚尔嗓音发颤，“我骗了你，你罚我干什么都行……但求你，别抛弃我，别冷落我好不好？”
他不顾一切地想要贴近她，却又怕引起她的厌烦。
一双眼像碎了的玻璃，只管死死盯牢她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真的，你别不理我……”他说着说着，甚至有了几分耍赖的疯劲儿。
凛看着他这副明明行动上把人锁死在墙角、嘴上却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无赖样，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冷淡都快绷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鼻尖顿时盈满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汗水味。
凛终于开了口：“太臭了，先去洗澡。”
他这才陡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因为她的漠视，慌得彻底失去了理智，竟然忘了自己现在到底有多臭多脏！一想到自己刚才就顶着这副恶鬼一样又腥又臭的尊容步步紧逼，他恨不得重来一次。
可是……去洗澡？
万一他前脚进了浴室，她后脚就觉得他太恶心太可怕，趁他洗澡的时候偷偷离开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种可能，男人试探道：“……那，我们一起洗好不好？”
凛整个人都无语了。
她低头瞪着这个顺杆爬的男人，简直气极反笑：“甚尔，就算小惠现在在织田家住着，看不到他爹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你也不能这么得寸进尺吧？这难道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
她冷冷地扫过他撑在自己身侧如铜墙铁壁般的双臂。
“把我死死逼在这个角落里，逼我接受你的道歉？反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得过你，在你这种暴力面前，我除了妥协还能怎么办，对吧？”
甚尔像被烫到了一样慌乱地收回撑在墙上的手，连连摇头：“不是，老婆，我没有想逼你，我只是怕你走……”
凛继续说道：“现在回想起来……一开始确实是我先入为主，误会了你没有咒力就是个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但是后来呢？”
“后来你察觉到我的误会，不仅不解释，还顺杆往上爬，将错就错天天在我面前故意装柔弱，我让小惠长大之后保护你你也一声不吭……”
甚尔被戳得浑身一僵，眼神飘忽着根本不敢接这句话。
“现在看来……”凛眯起眼睛，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肌肉虬结的男人，“会不会其实织田也打不过你？”
甚尔干咳了一声，默默撇开了视线。
“夏油杰也打不过你？”
甚尔的眼神更游移了。
“日车可以打过你吗？”凛的音调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
看着男人越埋越低的脑袋，她最后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五条悟……能打过你吗？”
意识到沉默不能解决问题，甚尔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咕哝道：“……要认真起来，不太好说。”
好家伙。
凛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虽然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但知道她养了几年的家庭主夫，其实是咒术界的顶级战力时，她还是觉得魔幻得有些离谱……
这几年里，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棵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她费尽心机，步步为营，获取更多咒术界的话语权，只为了能把他和孩子稳稳地护在身后。
这几年里……到底是谁在保护谁啊？！
而且，为什么她身边那群咒术师、异能力者，竟然没一个人向她透露过半点风声？！难道那些人也看不出来甚尔很强吗？不对……肯定是有些人知道，但没和她讲！
一想到自己这几年可能一直在为身边人贡献乐子，凛就气得一阵头疼。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整理一下思绪，于是推了推男人硬邦邦的胸膛，催促道：“快去洗澡！”
“我们一起洗吧。”甚尔只是执拗地盯着她，“我怕你只要一离开我的视线，就会遇到危险。我怕我一转身，你又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关起来，或者……或者趁我不注意就走了，不要我了。”
听到这句话，凛原本准备好的驳斥，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她刚从那个小方盒里破封而出时，第一眼看到的画面——他眼眶猩红，神情暴虐，那是失去了一切理智、陷入极致绝望和疯狂的模样。
他是真的被吓疯了。
她戳了戳男人硬邦邦的肩膀，没好气地妥协道：“行吧行吧，一起洗。别跪在这里弄脏地板了，赶紧起来。”
听到这句话，甚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答应了，那以后也不能因为这事翻旧账赶我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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