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现在……”
“他把小惠送去了东京咒术高专，让我平时帮忙照顾一下，然后……回到了以前的生活。这几年，他一直在各大地下赌场、赛马场流连。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惠估计都大半年没见过他父亲了。”
说到这里，夏油杰欲言又止，狐狸眼里洇着缱绻的柔光：“凛，十年真的很长，更何况是甚尔先生那样随性的人。他既然选择不再踏入你们曾经的家，不再过问小惠……或许，他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这些年，他身边从来也不缺想要靠近他、帮他走出阴霾的人。作为晚辈，我也无权对他的私生活多加置喙。我只是想着，既然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勉强开始了新的生活……那我们作为旁观者，或许应该为他感到庆幸。毕竟，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不是吗？”
她当然听得出这番话里的暗示。但她更了解甚尔，那种堕落，是他在失去她之后，灵魂彻底失去锚点的自我毁灭。
可夏油杰的话也确实像一根刺。如果甚尔真的已经在漫长的绝望中习惯了没有她的生活，甚至有了新的慰藉，她现在死而复生贸然出现，真的是件好事吗？
如果他真的能够重新获得幸福，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怪他？
“我明白了。”凛将心底所有的波澜尽数掩藏，“你说得对，十年太久，谁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现在的活法。”
“那我们……”夏油杰放下茶杯，正欲顺水推舟地提出让她先去自己名下的私宅安置下来。
“我想先去见见小惠。”凛抬起眼看向他，“比起其他的事，我想先看看孩子，你能帮忙安排吗？”
夏油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扬起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当然。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会办妥。高桥，备车去高专。”
-
一个小时后，东京咒术高专。
操场上，一年级的三人组正在进行高强度的对战训练。夏油杰带着凛，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操场边缘高高的看台。
他侧过半个身子，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手虚揽在她的背后，陪着她安静地注视着操场上那个正在结印的黑发少年。
凛的视线贪婪地描摹着惠的身影。
长高了，肩膀变宽了，曾经那个搭积木的软糯团子，如今已经长成了身手利落的挺拔少年。
而在他身边配合默契的另一个粉发少年，正是她当年一手带大的养子，虎杖悠仁。
“吃我这一招——！”虎杖悠仁大笑着挥出一记重拳，粉色的短发在阳光下跳跃。
他无论受了多少次摔打，都会立刻像个没事人一样精神百倍地弹起来，整个人从内而外地透着一股毫无阴霾的勃勃生机。
看着两个孩子都平安健康地长大了，她的眼眶忍不住微微发热。
然而，当她的视线在一片朦胧中重新聚焦在惠的脸上时，心底却又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酸楚。
悠仁越是活泼开朗，就越发反衬出惠此刻的沉寂。
少年的眼神太过凌厉，他紧抿着唇，眉眼间透着一种与他这个年纪完全不符的冷淡。
他这些年……难道过得很不好吗？
凛的呼吸微微发紧。看着这样的惠，她无法不把这一切归咎于家庭的破碎。
是不是因为她的突然消失，加上甚尔的堕落和缺席，才让这个原本应该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在这漫长的十年里，根本没有得到过足够多的来自家庭的关爱与庇护？
“鵺！”
惠召唤出的飞鸟式神被虎杖悠仁爆发的怪力一拳击退。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带着强劲的气流，像一颗炮弹般直直地砸向了看台的阴影处！
“小心。”
夏油杰顺势伸手，一把将凛牢牢地揽入了怀中。随后微微抬起手，一只咒灵瞬间从虚空中探出，轻而易举地将飞来的鵺拍走，化解了所有的冲击力。
但这番动静使得两人的身形彻底暴露了。
操场上的三人组瞬间停下了动作。
钉崎野蔷薇最先反应过来，盯着看台上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喂喂喂！那是夏油社长吧？！他怎么会突然来高专？而且……他身边那是谁？！”
那是一个极其惹眼的年轻女人。
银色长发衬得她那张年轻的脸庞白皙得近乎透明，当她微微偏过头时，红瞳在阳光下折射出澄澈的光泽。她看上去毫无咒力，穿着单居家服，肩上披着一件明显属于男性的西装！
而那位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社长，此刻正将那个女人紧紧护在自己的臂弯里。
“天呐……”野蔷薇双眼放光，喃喃道，“夏油社长居然玩这么野的吗？这是在家里藏了多久啊，家居服都没换就带出来了？！”
“可是……”悠仁原本还想接话，但在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看台上那个女人，眼底瞬间涌起水光，声音颤抖：“……凛、凛阿姨？！”
一旁的惠比他反应更大。
在对上那双温润红瞳的瞬间，惠手里的咒具颓然落地。
少年原本冷酷的眉眼寸寸碎裂，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
“妈妈，是你吗……”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整整十年的委屈。
这下轮到野蔷薇彻底傻眼了，她惊恐地看着惠：“哈？！你脑子进水了吗？！那个姐姐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吧！生得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真的是凛阿姨！也就是惠的妈妈！！”虎杖悠仁已经彻底绷不住了，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金毛一样，眼泪狂飙着直接冲上了看台。
看着两个比她现在还高出不少的少年红着眼眶跑过来，凛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她伸手接住了扑过来的虎杖悠仁，又颤抖着摸了摸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惠。
“悠仁，小惠，你们都长大了。”凛轻声安抚着，“对不起，我离开了这么久。”
惠浑身猛地一颤。十年里，他曾无数次在梦里听到过这个温柔的声音，又无数次在冰冷的现实中醒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他猛地低下头，用力抱住了眼前的女人，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
“……你到底去哪了啊。”惠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凛的衣襟，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等你回来。”
“怎么会不要小惠呢，妈妈只是发生了点意外。”凛的眼泪也滑落下来，“小惠长成很了不起的男子汉了，妈妈为你感到骄傲。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会了。”
一旁的虎杖悠仁也哭得稀里哗啦，死死拽着凛的袖子不撒手，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又会凭空消失。
台下的野蔷薇看着这母慈子孝的画面，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她木然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只觉得这个世界魔幻得离谱：“这真的是惠的亲妈？不是什么诅咒吗？她十岁就生孩子了吗？！”
“哟！一年级这边怎么哭哭啼啼的，青春真是多愁善感啊——”
一道欢快的声音传来。如今已是T大咒术科学教授的五条悟，今天正好回高专看看顺便摸鱼，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操场上。
“杰，听说你今天连集团的会议都没出席？这可不像你一贯的作风啊……哇，居然还带了女孩子来高专——”
五条悟的话音戛然而止。
哪怕隔着眼罩，六眼依然在瞬间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把扯下眼罩，苍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被两个少年围在中间的那个银发女人。
“……神崎社长？”五条悟惊呼，“杰！你背着我偷偷去学什么复活术式了吗？！”
“神崎……社长？”捕捉到这个称呼的野蔷薇一怔。
银发，红瞳……作为神崎惠的同班同学，她当然清楚惠的财阀太子爷身份，也早就从无数新闻的回放里见过那位十年前突然消失的传奇创始人的影像。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等、等等……那是惠十年前失踪的妈妈吗？！”野蔷薇震惊得连声音都夹起来了，“可是整整十年过去了，为什么她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闭嘴，悟。”夏油杰无视了野蔷薇的震惊，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微笑道，“凛只是跨越了时间而已。”
五条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
其实他一直都有所察觉，杰当年对这位社长就抱有一种隐秘的憧憬。只不过那时候年龄差距悬殊，再加上社长已经有了家庭，杰才将这份心思死死压在心底，做个挑不出错的好弟弟。
而现在，十年过去，年龄的鸿沟被时间彻底抹平。甚尔又正在泥潭中放逐自己，而杰却手握重权，守护了社长的事业，不仅出落得人模狗样，甚至还在她穿越时间的脆弱时刻，抢先遇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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