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门外的保镖甚尔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神崎社长，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让我和你一起住，为我花了一个亿，难道就是因为……我长得像你的旧情人？”
一个亿。
一起住。
这些词语像是淬了剧毒的尖刀，捅进了门内那个男人的耳膜，又狠狠在心口搅来搅去。
怎么回事……？
她不仅把这个世界的自己带回了这间本该只属于他们三人的家，甚至还为他砸了一个亿？！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毒蛇般顺着他的脊椎攀爬上来。
在此之前，他也吃过很多人的醋。夏油杰也好，日车宽见也罢，只要是有意无意靠近她的雄性生物，甚至雌性生物，他都会像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恶犬般呲起獠牙，阴阳怪气地发作一通。
但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那些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货色。他之所以那么做，更多的是仗着她的偏爱，故意索要她一次次温柔的安抚罢了。
因为他笃定，在凛的心里，他就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可是现在……
看着门外那个和自己分毫不差的男人，他的安全感摇摇欲坠。
如果她爱的，仅仅是“甚尔”这个存在本身呢？
如果随便换一个平行世界的他，只要稍微展现出一点相似的特质，也能同样得到她的财富、怜惜、纵容、偏爱，甚至……轻而易举地取代他，成为和她并肩的人呢？
反正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体，甚至一模一样的灵魂底色。
他甚至连“你只是个替身”这种话都骂不出口……因为这恰恰说明了，他是可以被另一个人取代的。
“……你给他，花了一个亿？”
他缓缓垂下头，额前凌乱的黑发落下来，在眉眼间投下浓重的阴影。他不想去理会门外那个极尽挑衅之能事的甚尔，只是用充血的眼眸死死盯着她看。
“你让他……住我们的家？”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凛大部分的注意力其实都在怀里的小惠身上。
几个月不见，小家伙的个头好像肉眼可见地窜高了些，但是抱在怀里却感觉没怎么变重。甚至她摸着孩子后背，总觉得他还瘦了一圈，连原本总是精神抖擞的海胆头，此刻也软塌塌地趴着，看着可怜兮兮的。
不仅是小惠，当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丈夫身上时，心脏更是抑制不住地狠狠抽痛。
这个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男人，此刻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里满是患得患失的恐惧。他眼底发青，下颌满是粗糙潦草的胡茬。
这几个月里，在那个没有她的世界，他到底经历了怎样剖心泣血的折磨，才会变成现在这副连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崩溃的模样？
在心疼这父子俩之余，她当然也不可避免地察觉到了身前身后两个男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温和地看向门内那个快要碎掉的丈夫，安抚道：“他只是暂住在客房……难道你忍心看到另一个世界的你，过得那么落魄吗？”
门内的甚尔眼角一抽，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我有什么不忍心的？他最好立刻去死。
但他明智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凛接着说：“那一个亿，是我为了在他和五条悟夏油杰的战斗中斡旋所必要的开销，还救了一个无辜女孩的命……所以，严格来讲，这一个亿也不是纯为了他一个人花的。况且，甚尔，你应该知道一个亿对于我来说并不算多。”
保镖甚尔靠在墙上，嘴角的冷笑都僵硬了。
所以，这一切归根结底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在她眼里，自己连个替身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她大发慈悲随手救济的流浪狗？还是说……他只是她为了救那个女孩顺带救的？
还有……“另一个世界的你”？
难道她和对面那个男人，还有那个孩子，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一直堵在走廊里，”凛偏过头对着保镖甚尔说道，“先进家门再说吧。”
保镖甚尔挑了挑眉，强压下心头凌乱的思绪。他迈开长腿踏入玄关，反手带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行啊。”他直勾勾地盯着凛的脸，“既然神崎社长这么心善，不忍看我落魄，愿意把我捡回家照顾……那反正养一个也是养，再多养一个，想必社长大人也不介意吧？我要求不高，管吃管住就行。”
丈夫甚尔怒极反笑，一把将凛和小惠拉到自己身后，眼神像看什么有害垃圾一样上下打量着对面的自己。
“想养也不是不行，但我建议，在让他正式进门之前，最好先带他去做个全身体检。”
“毕竟，谁知道他这些年怎么过的，说不定在外面当小白脸呢，也不知道在女人堆里四处沾花惹草，有没有染上什么脏病？我可不信任他这具身体是干净的。外面的病毒要是带回了家，传染到我们怎么办？”
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保镖甚尔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额角的青筋剧烈地跳动。
他反唇相讥道：“你自己是个什么下三滥的玩意，就以为我也跟你一样？收回你那些恶心人的话。我对卖身可没兴趣，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
听到这番自证清白，轮到丈夫甚尔愣住了。
短暂的错愕后，他拖长了语调：“哦？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闹了半天，原来是没人要的啊。怎么，因为活得太可悲，所以现在看着别人老婆孩子热炕头，眼红得想来讨饭吃了？”
“你找死——！”
这下，保镖甚尔彻底愤怒了，反手去掏武器，雪亮的刀锋直逼对面男人的咽喉。而丈夫甚尔也不甘示弱，指骨捏得咔咔作响，眼看着就要徒手迎上去。
“……都给我闭嘴！”
眼看这套公寓即将毁于一旦，凛终于忍无可忍地拔高了声音。
“刀收起来。还有你，闭上你的嘴。”她指了指保镖甚尔，又指了指丈夫甚尔，“现在，立刻，马上，都给我去客厅的沙发上坐好。在弄清楚所有事情之前，谁都不准挑衅对方。谁敢先动手，就给我滚出去。”
两人虽然满心不爽，但还是憋着怒气，一左一右地坐到了沙发上，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谁看谁都觉得碍眼。
直到凛把哄睡着的小惠抱进卧室，重新回到客厅，三人才把时空穿越的事情说清楚。
“能回去。”丈夫甚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咒具溯源之晷，迫切道，“我穿越过来的时候，用这个咒具通过你的头发丝锁定了你的灵魂坐标，我也提前标记好了我们那个世界的坐标。只要你准备好，我们随时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听到这句话，坐在沙发另一端的保镖甚尔微微垂下了眼睫。他在指骨间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枚柏青哥的小钢珠，金属在指缝间翻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他又若无其事地将那枚钢珠高高抛起，一把攥回掌心，仿佛对他们的去留毫不在意。
只是嘴角原本的那抹冷笑，彻底淡了下去。
“好。”凛点了点头，终于安心，“不过，给我一天时间。”
丈夫甚尔皱起眉头：“还要留在这里干什么？”
“收尾。”凛看向他，“集团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还有……我雇佣的人，总要把账结清。”
-
这一天的时间，凛设立了一个名头冠冕堂皇的信托项目，名叫“神崎集团特殊安保人才定向帮扶基金”。
打款方式被设定为分期按月支付，并且附带了“禁止用于赌博抵押”的强制条款。
当凛把这份协议交给保镖甚尔时，他沉默了很久。
“这是你的佣金。”凛看着他，认真道，“按月打钱，以后别再去接太危险的活，给自己找个好点的地方住，吃点好的。”
保镖甚尔看着协议上那个可笑的基金名字，沉默了半晌。随后他将协议折好，随意地塞进了运动裤的口袋里。
“社长还真是出手阔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怎么，这是给被抛弃的狗留的买骨头钱？”
“这是完成委托的谢礼。”凛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好活下去。”
时间到了。
当溯源之晷被启用，时空的裂隙在公寓客厅中央出现。
狂风卷起室内的窗帘，丈夫甚尔一只手将小惠牢牢护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揽住凛的腰，将她护在自己的胸膛前。
临行前的一秒，凛回过头。
透过翻涌的时空乱流，她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那个男人。他双手插兜，半垂着眼眸，仿佛只是在目送几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再见了。”凛无声地对他说。
保镖甚尔静静地看着她，直到一阵刺目的白光轰然炸开，彻底吞没了一家三口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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