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壁灯，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着投射在地毯上。
她今天穿着衬衣，扣子规整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怎么看都不适合用来养病安睡。
他试着放轻动作，一根一根松开她那几根虚弱无力的手指。大概是药效终于发挥了作用，这一次凛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拼命地死缠着不放。
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平在柔软的枕头上，拉过被子先搭在她的腹部，随后走进了那间大得有些空旷的衣帽间。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里。一进去，空气里便弥漫着她身上那种木质香气。
感应灯依次亮起，照出一排排定制的职场套装，分门别类地挂得一丝不苟，颜色从深到浅，整齐得像是军队列队。
甚尔站在门口，有些头疼地低咂了一声。
他心里揣着事，总惦记着卧室里那个正烧得迷糊，随时可能蹬被子的女人，巴不得一秒钟就把睡衣找出来。
但要是等她烧退了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衣帽间被他像土匪过境一样翻得乱七八糟，估计会生气。
还生着病呢，要是气坏了就不好了。
为了追求速度，他拿出了追踪咒术师时的专注度，幽绿色的眼眸如鹰隼般敏锐地扫视着每一个隔层。在翻找的同时，还把每一件被他弄偏的衣服重新拨回原位，尽量不留下一丝被动过的痕迹。
在掠过一排排衣物后，他的视线终于落在最内侧的私密悬挂区。
在一堆布料少得可怜的丝质衣物里，他强迫自己忽略掉那些其他的视觉冲击，眼疾手快地精准夹住了一件浅灰色真丝睡衣，快步赶回了床边。
医生和高桥临走前已经喂她服下了药，此刻她因为药效和高烧的双重作用，陷入了睡眠中，整个人看起来更显得毫无防备，像是一块在等他随意揉捏的软糖。
甚尔在床沿坐下，长臂一捞就把她半抱进了怀里。
“醒醒，换衣服了。”
他低声唤她。
她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她只是顺从地顺着力道倒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甚尔只得用那双粗糙大掌，小心翼翼地去解她衬衣上的纽扣。
他每次指腹使力，都必须死死克制，生怕一不留神捏碎了纽扣。
随着衬衣被一件件褪下，大片白皙细腻却因为发烧而泛着粉红的肌肤暴露在昏暗的壁灯光晕下。
甚尔强行将视线从那抹细腻的白皙上移开，嘴里低低地骂了一句：“我还真是个圣人。”
他极力放轻了力道，将那件睡衣套在她身上。大掌抚过她的后背，利落地将衣服展平，然后将她衣襟前的系带一根根打好结。
等一切终于折腾完，远比手撕特级咒灵还要耗费心神，他的额角居然渗出了一层薄汗。
看着她的眉头似乎终于舒展，呼吸变得绵长均匀，甚尔在心里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欠你的。”
-
破晓时分，微弱的光线顺着厚重窗帘的缝隙漏进卧室，在地毯上剪出一道细窄的明亮。
凛是在一阵口干舌燥中醒来的。
积压多日的疲惫与高热退去后，带走的是她全身的力气。
她费力地动了动指尖，只觉得大脑像被灌了铅一样混沌而沉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种如坠火窖、冷热交替的痛苦已经彻底消失了。
思维迟钝地转动了几秒，她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触感变了。
这件睡衣不是她常穿的那件。
凛的心头微微一震，长睫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里，一个高大得犹如一堵黑岩般的阴影，正盘踞在她的床头。
甚尔高大的身躯有些委屈地缩在椅子里，黑发略显凌乱地散在额前，一双幽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四目相对。
看清她眼底恢复的清明，甚尔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真被烧成个傻子。
像她这种连生病都要死撑到底的女人，要是真变蠢了……估计她自己会偷偷躲起来，难过得要死吧。
“醒了？”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熬了整夜的干涩。
作者有话说：
高桥助理（疯狂记笔记）：原来甚尔先生不是普通情人，是正宫（划掉），老板娘（划掉）……难道是真爱吗？！
第38章 温柔的潮汐
凛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躺在这张床上的了。
当时的媒体长枪短炮将法院前的阶梯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犹如白昼般刺眼。
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迫切地想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瘫坐下来，多走一步路对她来说都是凌迟。
偏偏她自己的座驾， 停在稍远的贵宾停车场。那段平时不过两分钟的路程， 在那一刻的她眼里，漫长得犹如天堑。
但她不能表现出丝毫的颓态。
资本市场向来嗜血。作为神崎集团的掌舵人， 她的健康状况早就不属于她个人， 而是与整个公司的金融命脉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 只要她在镜头前露出一丝病态， 神崎集团的股价便会受到影响。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余光瞥见了附近的一辆黑色轿车。
那是甚尔的车。
她走到那辆车旁，伸手敲了敲漆黑的车窗。
思绪渐渐归位。
凛快速解锁手机屏幕。
昨天在法院门前的强撑总算没有白费。各大财经版面的头条依然是昨日庭审大获全胜的消息， 没有任何关于神崎社长身体抱恙的小道消息流出。切入交易软件，神崎集团的股价在今天开盘后一路势如破竹， 全线飘红。
确认了舆论和资本市场都安然无恙，她锁上屏幕将手机丢到一边。
“你换的？”
她指着身上的睡衣， 声音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
“不然呢？”
甚尔冷哼了一声。
“难道还能是那个姓高桥的助理吗？还是其他人？”
“我饿了。”她没有接他的茬， 直接转移了话题。
甚尔认命地起身走到外间。没过多久， 他端着一个保温桶重新坐回床沿。那是高桥之前顺带留下的粥， 一直温着。
甚尔动作有些生疏地拧开盖子，舀起一勺吹了吹， 递到她唇边。
凛就着他的手，慢慢咽下了小半碗。温热的食物滑入胃里， 驱散了高烧带来的虚寒。直到胃里泛起一阵妥帖的暖意，她摇了摇头示意足够了。
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凛的视线静静地落在了男人的脸上。
她这才真切地看清，甚尔向来凌厉的眉眼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下颌处更是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况且，他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那件衬衣。
“你一整晚都没睡吗？”她从被子里伸出苍白的手指，微凉的指尖轻轻贴上他冒着胡茬的侧脸，“一定累坏了吧。”
甚尔的身体僵了一瞬。这种程度的熬夜对他来说，完全算不上什么，他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疲惫。
可看着眼前这个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在真心实意心疼他累坏了的女人，他的心脏酸胀得发软。
“这不算什么。”甚尔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可却没有躲开她贴在脸颊上的手。
“昨天在车库里突然晕倒……是不是吓到你了？”凛继续问道。
甚尔没立刻出声。昨天看到她晕倒的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还好，就是差点以为以后都没工资领了。”
甚尔咬了咬后槽牙，大掌覆上了她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背，将那只微凉的小手牢牢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
“谢谢你，甚尔。”凛认真看着他的眼睛，绯红的眼眸里倒映着他冷硬的轮廓，“照顾了我一整晚，辛苦你了。”
这句道谢让甚尔彻底没了脾气。他垂下眼眸，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大概是烧过一场之后，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下颌粗粝的胡茬轻轻摩挲过她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密微痒的战栗。
多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法庭上的厮杀、媒体的围堵、身体的崩溃，所有的兵荒马乱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她刚刚从那种犹如溺水般的高热中挣扎出来，此时此刻，她需要一种更为鲜活的温度，来真切地确认自己还活着。
凛微微直起身子，指尖一路向下，勾着他的领口。
“甚尔。”她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勾人的喑哑，“我想现在做一次，你这边可以吗？”
甚尔的身躯骤然一紧。他一把按住她作乱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你烧糊涂了？”
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严肃：“昨晚烧到四十度，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你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折腾什么？”
她反手勾住他的手指，带着几分病态的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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