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知道了她不是在单纯关心自己，甚尔往椅背上一靠，准备吓一吓她。
但他看着灯光下凛疲惫而温和的眉眼，原本到了嘴边的那些血淋淋的过去，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又被他面不改色地咽了回去。
他不想去细数禅院家那些阴暗扭曲的虐待，也没有提及被丢在惩罚室里为了活命和咒灵厮杀的惨烈。
在遇到她之前，他的世界只有厮杀、掠夺和毫无意义的自我放逐。
但现在，看着眼前暖黄色的灯光，感受着胃里温热的晚餐，还有她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鬼而蹙起的眉头，那些泥泞不堪的过往突然变得极其遥远，遥远到他甚至不屑去回忆。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谁能让他本能地收起满身的戾气和尖刺，就只有眼前这个女人了。
他不想在她脸上看到任何因为自己而产生的负面情绪。
“大概是想今天晚饭吃什么，想怎么把那些烦人的老头子和少爷们揍进医院还不被发现，或者想着怎么从本家的库房里偷点值钱的玩意儿出来，换钱去玩小钢珠或者赌马吧。”
有些东西烂在心里就够了，没必要拿出来脏了她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爹咪：原来你不是单纯的关心我
第54章 男色经济学
他说得极其轻松， 仿佛那真的是一段普通叛逆少年的青葱岁月。
凛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太清楚禅院家是个什么样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地狱，也正因为清楚，她能听懂甚尔这份轻描淡写背后的刻意粉饰太平。
在夏油杰为了“全人类的罪孽”和“大义”而痛苦内耗时， 十三四岁的甚尔， 脑子里可能只有“活下去”。
是啊。
只有吃饱了饭的人，才有力气去思考哲学。
当一个人每天睁开眼都要为了活下去而拼命， 他根本没空去管什么“保护弱者”还是“人类的罪孽”。
夏油杰会觉得痛苦， 归根结底， 是因为他太“富有”了。
他拥有着绝对的天赋， 没有生存的危机，所以才会在精神世界上把自己摆在“救世主”的高台上，把普通人当成了需要被怜悯的弱者。当他发现弱者其实并不美好、甚至还会制造麻烦时， 才会因为跌落神坛而感到崩溃。
能去为大义而内耗，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特权。
察觉到凛突然沉默下来，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心疼，甚尔皱了皱眉。
“啧。”
他伸手越过餐桌， 毫不客气地捏了捏凛的脸颊， 想把她那点伤感的情绪强行揉散：“凛， 别用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我。我可不需要同情， 我现在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有钱赚有饭吃， 还有人养着。”
“别人的烦恼让他自己去消化，你是老板， 给他发工资就够了，没必要为了别人的破事连饭都不吃。赶紧吃，汤都要凉了。”
“你说得对，吃饭吧。”
凛轻笑着摇了摇头， 拿起汤匙喝了一大口热汤，眉眼舒展开来。
晚餐的后半段，两人都没有再提这些沉重的话题。
甚尔三两口扒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暗绿色的眼眸盯着正小口喝汤的凛看了一会儿。
他不瞎，当然看得出她并没有完全从那种低压的沉重里抽离出来。
他最烦她露出这种表情。不管是替那个小鬼操心，还是替他的过去伤感。那种眼神，永远都不该出现在她的脸上。
“喂，大老板。”
甚尔突然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打断了凛的思绪。
凛抬起头：“怎么了？”
“这精致玩意儿吃着没意思。”甚尔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再说了，我今天晚上可是兼职干了心理咨询师的活儿，加班费呢？”
凛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好笑地反问：“你现在要钱的名目越来越多了啊？”
“一码归一码。”
甚尔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绕过餐桌，直接伸手把凛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将她推往卧室的方向。
“去换身衣服，陪我出门一趟。就当付报酬了。”
“现在？”凛错愕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你要去哪？”
“去吃点真正能吃饱的东西。前几天路过目黑川那边，看到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烧鸟居酒屋，炭火烤肉的味道闻着还行。你陪我去。”
凛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要求她大半夜陪着去吃路边摊的男人，微微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一句“明天还要早起开会”，但她发现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为了“吃宵夜”这种除了取悦自己之外毫无意义的事情而出门了。
看着甚尔那副“你不去我就扛你出门”的架势，她笑着回道：“好啊。给你五分钟时间去把车开出来。如果那家店不好吃，我可是会扣你下个月工资的。”
她走向卧室的衣帽间，像是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周末。
-
半小时后，两人的身影融入了目黑川附近一家门面狭小却人声鼎沸的居酒屋里。
凛出门前换上了一套宽松的浅灰色运动服，脚上踩着一双普通的帆布鞋，素净着一张脸，看起来就像个趁着深夜出来觅食的女大学生。
店里弥漫着浓郁的炭火烟气和烤肉的油脂香，暖黄色的灯光下，刚下班的社畜们扯着领带，正大声地抱怨着工作与生活。
“我们部长今天又把我的企划书打回来了！那个秃头绝对是故意的！”
“哎，别提了，我上个月的奖金又被扣了……”
在这样嘈杂又充满世俗烟火气的环境里，下午那些关于咒术界、生死和大义的沉重感，仿佛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欢迎光临！两位客人要点什么？我们这里的生啤和清酒都是招牌哦！”系着头巾的老板热情地迎了上来。
甚尔坐在狭窄的吧台前，目光往墙上的木牌菜单扫了一眼：“横膈膜、厚切牛舌、牛肝还有鸡心，各来五串，再要一份牛筋。”
点完自己偏好的内脏类，他偏过头看向身边的凛：“你想吃什么？大半夜的，给你点几串鸡肉葱段和秋葵？”
凛点了点头：“好，再加一份关东煮的萝卜。”
“好嘞！那酒呢？”老板拿着本子记下。
“我不喝酒。”甚尔回绝道，“给我来加冰的乌龙茶就行。”
“诶？”
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眼前这个肌肉把T恤撑得鼓鼓囊囊、看起来像是随时能出去收保护费的极道大哥，显然没料到对方的饮品要求会这么……养生。
凛坐在旁边，看着老板错愕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给我来一杯梅酒加苏打水吧。”
等老板走后，凛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真不喝点？上次就想问了，你是酒精过敏吗。”
“不喝。”甚尔的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我根本喝不醉，而且酒精的味道又不好喝，纯粹是浪费钱。”
“千杯不醉啊？”
凛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看着面前木质吧台上斑驳的纹理，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口气。
“那要是早几年遇到你就好了。”
甚尔侧过头看向她。
“早几年集团刚起步的时候，要想拿到关键的项目，少不了要到处去求人办事拼命应酬。那时候我要是能在酒桌上带上你这么个千杯不醉的人，那可帮大忙了。”
闻言，一股戾气在他心底骤然翻涌。一想到她曾经为了拉投资，要在那种乌烟瘴气的酒局上对着那些人虚与委蛇，甚至还要忍受他们不怀好意的打量和劝酒，他就抑制不住想杀人的冲动。
如果他当年就在她身边……
正好老板端着刚烤好的烤串走了过来，打断了甚尔的思绪。
“久等了！小心烫哦。”老板手脚麻利地将盘子放下，又转身去忙活其他桌的单子。
滋滋冒油的烤肉散发着浓郁的炭火香气，瞬间霸占了两人面前小小的吧台。
凛拿起一串烤得外焦里嫩的鸡肉咬了一口，丰盈的肉汁在舌尖迸发，油脂带来的愉悦感直冲大脑。
果然，高热量的路边摊，就是治疗精神内耗最好的解药。
甚尔接上了之前的话题，冷哼一声：“真要带上我，那可用不着拼酒。”
凛愣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甚尔一身煞气地站在那些大腹便便的投资人身后的画面，忍不住轻笑出声。虽然这男人没有咒力，但外形看着还是挺唬人的，震慑一下普通人想必问题不大。
“你说得对，确实更高效。”她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家店的老板，倒是真的很会做生意。”凛的目光扫过墙上的菜单和周围的食客，嘴里开始下意识地盘算起来：“店面使用面积不到二十平，满座也就十五六个人。但是看这客流量，一晚上的翻台率保底能有三到四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