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她吃软不吃硬。她会驱赶一头对她露出獠牙的凶兽，但她却对一头满身是伤、只对她摇尾乞怜的流浪狗毫无抵抗力。
她那高高在上的掌控欲和骨子里的责任感， 让她根本无法对一个把所有都献祭给她的“弱者”狠下心来。
他回想起他们刚认识时的光景。一开始，真的是阴差阳错，她误以为他很弱。他发现被误会时，只是觉得荒谬。可没过多久，他就无可救药地沉溺其中了。
细细想来，她对他所有的偏爱与纵容，似乎全都建立在“以为他很可怜”这个前提上。
他太贪恋她的那种呵护与温柔，这种感觉实在太舒服了。所以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就那么心安理得地披着那层无害且需要保护的外衣，贪婪地享受着她的温度。
而现在，这层外衣，已经不仅仅是过去那种阴差阳错的误会，而是能刺穿她的理智的利刃。
既然如此，只要能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他不介意收起所有的獠牙，继续伪装实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需要她保护、没有她就会活不下去的废物。
哪怕是在她面前装一辈子的可怜，演一辈子的弱势，用这种最卑劣、最见不得光的心机去博取她的同情，他也心甘情愿。
只要能占有她！
甚尔低下头，薄唇轻柔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这可是你说的……”他在她耳边无声地呢喃，宛如吐信的毒蛇，一点点缠紧了她，“既然你心软了，那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给你抛弃我的机会。”
-
下午，公寓外响起了门铃声。
“叮——”
门一打开，园子就风风火火地冲进凛的卧室。
其实昨晚在刚挂断电话不久，她的手机就已经快被园子的夺命连环call打爆了。毕竟那通电话挂得那么突然，背景里还有玻璃碎掉的巨响。
要不是凛后面给她回了一条“没出人命，明天下午再说”的简讯，脑补了一整夜“财团女社长惨遭恐怖分子袭击”的园子，估计早就带着警察和小学生来砸门了。
“凛！你让我看看你缺胳膊少腿没！”
园子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猛地扑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零件齐全后，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昨晚吓死我了！电话突然挂断，还‘砰’的一声巨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想了一晚上，是不是和我们昨天电话里讲的借精生子有关啊？”
凛开口掩饰道：“只是个意外，他不小心打碎了……”
只见甚尔正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极其居家的宽松T恤，黑发乖顺地垂在额前，遮住了眉宇间惯常的桀骜。
最惹眼的，是他那只缠着厚厚一圈白色绷带的手。
他走到床边放下两杯温热的蜂蜜水，然后温顺地蹲在凛的床沿，将下巴轻轻搁在了她手边的被面上。
“头还疼吗？”他仰起头，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她，“手有点疼……不过你朋友来了，我去切点水果？”
这哪里是想去切水果，分明是在讨要安慰。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不用忙了，你的手还没好，去休息吧。我和园子聊会儿。”
“好。”甚尔乖乖地点头。
吧嗒一声，门关上了。
园子僵硬地转动脖子，指着房门，手指都在哆嗦：“凛……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他刚才是不是在跟你……撒娇？！”
凛被蜂蜜水呛了一下，故作镇定地反驳：“什么撒娇，他只是手受了伤，加上昨晚淋了暴雨，有点虚弱而已。”
“虚弱？”园子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闺蜜，“你管那一身腱子肉叫虚弱？！”
凛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园子只是个被家族保护得很好的普通人，自然只看得到表面的体格。但凛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衡量武力强弱的从来都不是肌肉的大小，而是那些常人无法触及的异能力与咒术。
但他没有自保能力这件事，牵扯到隐秘，她没办法向园子解释。
“肌肉在这个世界上代表不了什么。”凛淡淡地说道，“抛开体格不谈，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又被雨淋成那样，怎么就不算虚弱了？”
园子听得目瞪口呆，简直想撬开闺蜜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
随着凛刚才抬手喝水的动作，领口微微敞开，几道咬痕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园子的目光像雷达一样锁定了凛的领口：“那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个虚弱的人是怎么把你的脖子咬成这样的？！”
凛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意外而已，他昨天……情绪不太好。”
“他情绪不好就可以咬你？！”园子简直恨铁不成钢，“昨晚在电话里，你分析日车宽见的基因和保密协议时，那个杀伐果断的神崎社长去哪了？如果换作是别的男人敢这么对你，你早就让保镖打断他的腿丢进东京湾了！”
“他不一样。”凛脱口而出。
“哪不一样了？”园子步步紧逼。
“他……”凛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他其实很没有安全感。他那个人，表面上很强势，但其实自卑得很。昨晚是因为在门外听到我们讨论日车，以为我嫌弃他，不要他了，才会失控。”
“等等……”园子竖起一根手指。
“缺乏安全感？自卑？害怕被抛弃所以用暴力发泄？凛，这不就是典型的焦虑型依恋人格！我在网上看那些恋爱大师分析过！”
凛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你少看点那种乱七八糟的论坛。”
“我是认真的！”园子凑近了些，“面对这种男人，你一味地包容和退让是不行的！你得用推拉技术！”
“什么技术？”凛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就是欲擒故纵啊！你现在已经把他拉回来了，接下来必须要‘推’一下，建立你的绝对威信！”
园子两眼放光，仿佛在指点什么江山。
“听我的，接下来的三天……哦不，五天！你都不要主动跟他说话，他给你倒水你也不要喝，晚上直接把他赶去睡客房。你得让他深刻地反省！不然这种男人一旦发现撒娇好使，以后肯定得寸进尺！”
凛听着这番毫无道理的情感建议，忍不住叹了口气：“园子，他昨晚已经很难受了。我如果现在再莫名其妙地晾他五天，他大概会真的以为我不要他，感情是经不起这么折腾的。”
“你这就心软了？！”园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但很快，她那转得飞快的脑子又跑偏到了另一个奇怪的方向，“行吧，那你这个总该考虑一下现实问题吧？”
凛警惕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园子嘿嘿一笑：“既然你舍不得让外面那个小可怜难过，那你那个计划怎么办？神崎集团的继承人……总不能不生了吧？”
她想了一会，兴奋得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凛，你该不会是打算……直接用他的基因吧？！”
凛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其实她在昨晚的凌乱中，以及今天上午的谈话里，就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但此刻被园子这么直白地戳破，她还是感到了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有什么不可以吗？”
凛垂下眼睫。
“虽然我不愿意这么评估他，但是如果真从客观条件来评估，他的长相和身高都是顶级的。虽然没有耀眼的学历，但他其实有时候挺聪明的，智商绝对不低。”
“没有学历这一点，大概率是因为他家庭的缘故，没能得到应有的教育资源，这并不是他本身的基因缺陷。”
“至于品行……”
凛顿了顿，毫无底线地替他开脱。
“他有时候脾气确实暴躁，行事也有些偏激，但这只是他在过去那种恶劣环境里为了自保而养成的防御机制。”
“而且，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智商是存在均值回归的。就算我真的去找了个常青藤的天才，两个聪明人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一定就是聪明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将来生出来的继承人资质平庸，真的不适合接手集团，我也完全可以去聘请职业经理人团队来打理。将集团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说不定对神崎集团的长远发展反而更好。”
她这一长串分析，听得园子连连翻白眼，只觉得这女人为了给自己的感情找借口，简直把那套诡辩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连职业经理人这种退路都想好了。
“再者，做试管和取卵对女性身体的伤害非常大。自然受孕比起借精生子，要少遭很多身体上的罪，而且也彻底杜绝了那些供精方未来可能带来纠缠的风险。”
她靠在柔软的靠枕上，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
“神崎集团的未来实在太遥远了，而我还年轻。作为一个理性人，在长远的未知和眼前的既得利益之间，理应选择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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