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被认出来，时间已经够久了，没人还记得莉娅这个身份的，万一被认出来了，只会以为我长相类似之类的。我可以化妆微微调整一下五官，我还会避开所有主要通道，只在贝加庞克的私人实验室活动。”
“万一碰到巡逻队呢。”
“我可以应付。”
“万一碰到海军大将呢。”
“不会碰到。”
“万一碰到了呢。”香克斯难得没有撒娇，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莉娅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有退让。马尔科展开翅膀又收起，蓝色火焰在肩头跳了两跳。以藏靠在舱门边上，看着固执的莉娅，轻轻叹了口气。雷利靠在沙发上，双臂交叉，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那就这样。我自己去蛋头岛，拿到矿石就回来。你们去和之国，我们分头行动。快的话一周就能碰面，万一我这边不好行动，我就退出来，这样至少你们那边还能成功。”
莉娅站起来，端起咖啡杯，语气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补给采购。
“我不同意。”
香克斯也站起来，“你一个人去海军本部的地盘，万一出事，我们在和之国鞭长莫及，连救援都来不及。”
“蛋头岛离马林梵多很远很远。”
“远不远不是问题。问题是那个岛上全是海军。”
“我会有临时身份。贝加庞克会帮我安排。”
“他安排不了所有事。万一你被巡逻队拦下来查证件，万一你的身份信息在某个环节对不上，万一……”
“够了。没有那么多万一。我会成功的。”
莉娅打断他，一字一句的重复，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三下。
“我只是去拿几块矿石。不是去闯海军本部。你们去和之国，我一个人去蛋头岛，拿到矿石就回来。就这么定了。”
她说完这句话，端着咖啡杯回了工作室。舱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
这天晚上，谁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香克斯在房间里坐在地上擦格里芬，擦了一遍又一遍，剑身已经亮得能照镜子了。
马尔科在厨房里煮咖啡，煮了好几杯，却一杯都没有喝完。贝克曼靠在船舷上，烦躁的把烟卷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又从右边换回左边。
以藏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无奈的坐了起来。
雷利在工作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打磨水晶的声音，抬手想敲门，又放下来，转身回了自己的舱室。
莉娅安安静静地待了好几天。她每天按部就班地在棱镜回路里嵌入星髓，在诊室里研究药物，甚至抽出空和香克斯一起钓鱼，又做了几款漂亮的水晶发簪。
晚饭后她会靠在甲板沙发水床上翻矿石图鉴，偶尔抬头跟贝克曼讨论一下不同矿脉的纯度对比。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刚提出一个人勇闯海军岛屿的人，看起来放弃一个人跑去蛋头岛的样子。
香克斯没有被她骗到。
第一天晚上，他等到莉娅房间的灯灭了之后，在走廊里蹲了好久。没有动静。
第二天晚上，他抱着格里芬坐在自己舱室门口，靠着门框打盹，每隔一会儿就睁开眼睛扫一眼那扇紧闭的舱门。还是没有动静。
第三天晚上，他有点熬不住了，去厨房煮咖啡，煮了一大壶，加了好几勺咖啡粉，浓得能当糖浆喝。凌晨时分，飞艇里一片昏暗，只有小咪的待机指示灯在角落里闪着微弱的金光。
走廊尽头那扇舱门无声地滑开了。莉娅赤脚走出来，身上已经换好了人鱼形态——浅紫色长卷发披在肩侧，深紫色渐变浅紫色的鱼尾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鱼尾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借着气泡珊瑚的力量无声地飘向甲板方向。甲板上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跃出船舷。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
莉娅僵住了。她转过头，香克斯站在她身后。红发乱糟糟地翘着，琥珀色眼睛下面挂着好几层青黑，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光着脚，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角落里弹起来。
“莉娅姐。”
他的声音带着熬夜之后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又想偷偷溜走。”
莉娅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发白，感受着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虽然不重，但绝对挣不开。
“我从你平静的第一天晚上就开始等你。”
香克斯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船舷上，“你都忍了三天才溜，比上次有耐心，还好这次没有用上催眠剂，我本来准备用刀直接扎自己的。”
“扎自己？你不要命了。”莉娅反对的看着香克斯。
走廊里的灯突然大亮了。雷利走出来，外套披在肩上，看到莉娅那条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鱼尾，眉头微微皱起。
马尔科从另一个舱室走出来，没有说话，只是展开翅膀挡住了通往甲板的另一条路。贝克曼靠在走廊墙上，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手指在枪柄上轻轻敲了两下。以藏站在最后面，静静的看着。
全都在，一个都没睡。
“你们……”莉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雷利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比在甲板上教训实习生的时候还平静。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压着某种莉娅很少听过的情绪。
“你上次说不会再偷偷溜走，会好好沟通的。”
“我只是不想吵架。”
莉娅把目光移开，盯着甲板上的纹理。
“所以你就可以半夜偷偷走？”
“我说服不了你们。我只能自己走。”莉娅破罐子破摔一副我就这个样子，你能怎么样的无赖样。
“所以你就骗我们。”
雷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不是在问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莉娅咬着下唇，没有接话。那条鱼尾在月光下轻轻摆动，鳞片的反光映在船舷上。
香克斯看看雷利，又看看莉娅。他太熟悉这个气氛了，当年在罗杰船上，在香波地群岛，每次副船长和沫姐姐吵架的时候就是这种气氛。
一个死鸭子嘴硬，一个明明生气又不舍得说重话。
他也深吸一口气，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打破了沉默。
“莉娅姐，你要走也行。和之国那边让耶稣布他们来接我们。飞艇你开着走，在天上飞又快又安全，万一出什么事你也好溜，怎么样？”
莉娅慢慢转回头看着他。
香克斯朝她咧嘴笑了一下，眼角那几层青黑跟着皱起来。
“你要是不答应这个方案，我就天天晚上不睡觉蹲你门口，我要累了，其他人也会顶上，你不要想着下药啊，大家都不怕疼的。而且我咖啡已经泡了一大壶，还能再熬好几天。你看我眼睛，再熬两天就能跟熊猫当兄弟了，一定非常有趣的。”
莉娅看着他那个笑容，又看了看雷利紧皱的眉头，终于开口。
“你们要是愿意这样，我当然不会想着溜走了。变成人鱼形态游过去，不知道要游多久？你以为我想游泳？这不是你们不答应吗，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她说“游泳”两个字的时候带着几分委屈，语气倒是软下来了，但还是不看雷利。
雷利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她这个人，你不让她做，她偏要去做。与其让她半夜变成人鱼从海里游走，不如让她开着飞艇光明正大地去。他看了一眼旁边靠在船舷上的马尔科。马尔科正好也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不需要说出口，一个眼神就够了。
之后的几天，莉娅让烈风去送信，烈风从甲板上起飞，脚上绑着莉娅用星野唯身份写的一串代码。
莉娅则开始准备着药物，让他们后勤无忧，雷利寸步不离的跟着莉娅。免得这家伙溜走。
香克斯、贝克曼和马尔科趁着莉娅在工作室里调试矿石粉碎机，在甲板上压低声音商量了很久。
等红发海贼团的船一到，马尔科当着莉娅的面上了船，然后在莉娅转身走进驾驶舱的瞬间，他展开翅膀无声地滑入云层。蓝色不死鸟火焰被云层遮蔽得严严实实，飞艇朝着蛋头岛的方向飞去。
几天后的深夜，贝加庞克在实验室里见到了烈风。随后加密的电话虫屏幕上跳出一个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的信号频率。
他盯着那串代码看了很久，然后输入了一行代码回复。通信建立。
贝加庞克上厕所避开监视电话虫的视线，在卫生间和莉娅进行了电话沟通。
莉娅以星野唯的身份告诉他自己需要高纯度海楼石稀有矿石，会以威廉姆斯·莉娅的身份前往蛋头岛。
“星野唯？威廉姆斯·莉娅？”贝加庞克听到这话，眉头皱成一团。他反复确认好几遍，嘴巴张开又闭上，如此重复几次，才重新开口回复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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