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的生活开始了。
每天早上，黄猿在厨房里煎鸡蛋。他穿着那套深蓝色的睡衣，外面系了条围裙。“咖啡煮好了。鸡蛋马上就好。面包在桌上。”他的语气自然而然，像一对结婚多年的夫妻。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久到每一个动作都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
端咖啡杯的角度，递面包的时机，围裙系在腰上的松紧，全部准备好了，就差一个她。
莉娅坐在餐桌前，端起那只浅粉色的陶瓷杯。咖啡的温度刚好，加了两颗糖。她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满足，安宁，像一个人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饭后黄猿洗了碗，靠在沙发上翻开一本旧书。莉娅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她看了一会儿，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抬起眼睛看向他。
“老夫只是在看你。”他歪着头，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光明正大地看过她了。这座岛上没有香克斯，没有雷利，没有马尔科，没有任何一个会分走她注意力的男人。只有他，只有他和她。真是太好了。
他把她的手从书页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指修长，轻轻捏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揉。她皱眉把手抽回来。
他没有阻拦，只是歪着头看她。过了片刻又伸手把她的手拿起来，继续揉。莉娅没有再试图抽回来，她能感受到身边男人纠结如若针毡的心情。
午后他在花丛边从背后抱住她。
力道比之前偶尔的触碰任何一次都大。他的手环在她腰上，手指扣得死紧。她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松手，勒得有点疼。”
她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恐惧，浓烈得几乎呛人。他害怕她消失，害怕她生气，害怕她离开。她理解这份恐惧。一个等了这么多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他以为永远不会属于他的东西，害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但感情勉强不得啊！波鲁萨利诺，何必如此啊！莉娅皱眉。
黄猿低头看了看她腰侧被他抱过的地方，那里有一小片浅浅的青紫。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转换话题说道：“老夫去处理猎物。刚才在森林里猎了只野鸡。”
一会后厨房里传来水声，然后是极细微的、被刻意压抑住的鞭打声。莉娅皱起眉，朝厨房走了几步。水声停了。黄猿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处理好的野鸡，围裙上沾了几滴血。
“今晚吃烤鸡。你喜欢烤的还是炖的？”
“……烤的。”
“好。老夫去架烤架。”
他提着野鸡朝屋后走去。莉娅站在原地，微风从花丛那边吹过来，带来玫瑰的香气。香气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夜风很凉，她裹紧外套，转身回了屋里。
入夜后，她躺在床上，结果他也躺在她旁边。莉娅盯着他看了一会。
第228章 被囚禁的日常2
黄猿没脸没皮的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莉娅起身准备绕过他，他拉着莉娅的手不说话，也睁开眼睛，没有墨镜的阻挡，他的情绪围绕着她。心又开始剧烈的跳动了。
他又开始百爪挠心了。
莉娅叹了口气，又躺下了。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他只是侧着身，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他的眼神和平时完全不同——浅色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有一种极端专注的、近乎滚烫的光。他看了很久很久。
莉娅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的后脑勺。然后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穿过她铺在枕头上的长发，停在发梢上。
“莉娅。你会不会觉得老夫恶心。”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
她说。这是实话。她确实不觉得他恶心。她知道他没有办法控制那些偏执，但这不代表她就要接受。她把头发从他掌心里抽回来，盖着被子。
“睡吧。”
他收回手指，把那只手轻轻放在枕头上，和她的长发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嘴角那个笑慢慢变得不那么碎了。
至少她没有说“是”。至少她说不恶心。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一个月。
每天清晨他煮咖啡，午后他在花丛边抱她，晚上他躺在床的另一侧，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他靠过来的时候，她往旁边挪。
莉娅以为他会看到自己的态度，慢慢释怀，她们两个还可以只恢复到朋友的状态。直到那天。
那天她在黄猿出去狩猎的时候放松一下。
被囚禁在这里的每一天，她都能透过血咒感受到黄猿心底那种扭曲的满足感。
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哪里也去不了。可同时，另一种苦涩的、被厌弃的痛感也在他胸口翻涌，像吞了一千根针，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昼夜不停地撕扯着他，也让被迫共享这一切的莉娅几近窒息。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包裹着莉娅的身体。她闭着眼靠在浴池边缘，却没有半分放松，体内的血咒像一根烧红的细针，将另一个人的情绪源源不断地渡进她的感知。
他在高兴。
这认知让她后背发凉。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是她听着熟悉的节奏。
血咒传来的情绪忽然剧烈翻涌起来，兴奋、忐忑、渴望、自我厌恶，搅成一锅沸腾的毒药。莉娅猛地睁开眼，手指攥紧了浴池边缘。
“莉娅。”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而压抑，像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我在沐浴。”
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就像过去每一次以朋友身份回应他的试探那样，“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门外沉默了片刻。
血咒里涌来的情绪猛地炸开，像是困兽终于冲破了牢笼。
渴望压倒了恐惧，占有欲碾碎了理智。
那些被他死死按在心底的东西。两次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的记忆，四次以为她永远死去的绝望，十几年一次次寻找后的失落，再次重逢后算计落空的愤恨，还有那些以朋友之名克制的靠近，时刻压抑自己想要靠近，想要拥抱的本能，现在唾手可得的距离——全部在这一刻化为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力量。
门被推开了。
蒸汽弥漫中，黄猿高大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衣衫，袖口沾着不知从哪蹭的灰，可那张脸却已经不是莉娅熟悉的样子了。
她认识他二十几年，见过他懒散、狡猾、漫不经心、偶尔认真，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眼底猩红，嘴唇紧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她愣了一下。
也不是被吓着了，只是有点伤心，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个人。这个人曾经是她并肩的同事，是替她挡过毒药的好朋友，是多少次日日夜夜工作后一起喝酒聊天的伙伴。
他们之间本不该走到这一步。
她不想和他打。
不是打不过，是不忍心打，她不想两人走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莉娅深吸一口气。
动手只会让他更疯，讲道理已经拦不住一个破罐破摔的人。她需要一个能瞬间击穿他的疯狂、让他不得不停下来的东西。
她在水汽中看到了墙角矮凳上的匕首，脑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以自己为刃，确实卑鄙，但她只能赌。
赌她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
莉娅双手拍击水面，大片水花泼向黄猿面门。趁他视线被水幕遮挡的刹那，她从浴池中翻身而出，一把抓过浴袍裹紧身体，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扑向墙角的矮凳。
匕首入手，反握，刀尖对准自己心口，毫不犹豫地刺下。
金光一闪。
手腕被牢牢攥住，匕首尖端堪堪停在浴袍布料之上。黄猿站在她面前，浑身湿透，那只握住她手腕的手在发抖。
他接得毫不费力，明明以他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失手，可他在发抖。
“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声音嘶哑到几乎变形。
莉娅抬起头看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到残忍。
“松手。”
黄猿没有松，反而握得更紧。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被人从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狠狠捅了一刀，偏偏捅他的人是她自己，他连恨都找不到对象。
“你宁可死，都不让老夫再靠近一步？莉娅，二十多年了……你嫁给别人的时候，我无法阻止。你死了的时候，我满世界找你。你活过来换个身份，我又重头开始当你的朋友。你告诉我，我究竟还要等多久？”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是怕吓跑什么似的。
血咒里涌来的情绪几乎把莉娅淹没。
愤怒、不甘、委屈、卑微到尘埃里的渴望，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疯狂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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