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采集盘上的八道光芒已经牢牢护住了她的精神体，而旅游光脑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她意识深处剥离出来。
那剥离的过程痛得她死去活来，像有人将她的脑髓一点点抽出去，又像要把她的魂魄和血肉分开。
金色的旅游光脑忽然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鸣叫。
它输了。它的能量屏障被Nova一层层剥掉，它抢来的星核能量正在被法阵一点点抽走，像海水从破掉的堤坝里漏出去。
它试图逃跑，想从意识空间的边缘撕开一道裂缝，像以前好几次夺走星核能量后一样遁入虚空。但奥术法阵已经封死了所有退路。
本土意识也看到了它。看到了这个一直躲藏在暗处、寄生在异乡来客身上的东西。
世界意识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祂只是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重如万钧。
旅游光脑的外壳开始崩解，金色的数据流像被风吹散的沙堡，一层层剥落。
它只在最后关头发出了一条加密的坐标信号。那道信号穿出法阵，穿过防护罩，穿过红土大陆的天空，像一颗流星滑向天际，朝着一片广袤的星空发了出去。
然后，旅游光脑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Nova的蓝光像潮水般涌上来，将最后一点金色的残迹卷走。它没有停歇，开始接管意识空间，修复那些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神经回路。
莉娅的身体还在半空中。四个投影切换得更快了，快到连轮廓都模糊起来。粉
橙色的长发、浅紫色的鱼尾、深蓝色的发丝、黑色的短发，四种形态交替出现，像一面碎裂的棱镜在疯狂翻转。而法阵正在收束，金色光柱从底部开始慢慢变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心吸了回去。
又过了几秒，世界意识开口了。
那声音不经过耳朵，不经过大脑，直接落在她的意识最深处。没有人能听见，只有她。
“外来者。你愿意留下，还是离开？”
莉娅的魂魄还在震荡。但她的回答没有犹豫。
“留下。”
“为什么。”
“我爱的人都在这里。我的羁绊在这里。”
世界意识沉默了片刻。那片刻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然后它又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情绪。
“你本不属于这里。但你的羁绊真实存在，你的意志也足够坚定。我不会驱逐你。我会帮助你稳定精神，斩断你与之前身体的联系。从此以后，你不再是那个世界的投影，而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你可接受？”
“接受。”
Nova的蓝光闪了闪，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疲惫却坚定：“我会借用星核能量帮你构筑固定的身体和精神体。但从此以后，你再也回不去星际时空了。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莉娅说，“我早就不想回去了。从第一次投影开始，就已经回不去了。”
Nova没再说话。四十五颗星核的能量被它精准地注入她新生的身体。
四个投影的切换渐渐停了，粉橙色的长发最后一次取代了其他形态。
她的皮肤、她的五官、她的骨骼，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塑造了一遍。发丝一根根亮起来，从根部的金色渐变到末端的粉橙。她的眼睛不再是原来的鎏金，也不是任何一种人类的眼睛，而是像盛着一小片星云，深不见底，里面有细碎的金光在流动。
她变强了。那种强大不需要测试，不需要对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里奔涌的力量，像一颗恒星在胸口缓缓燃烧。
海风吹过红土大陆，法阵的最后一束光消散在空气中。防护罩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睁开了眼。
脚下的大地在震动，那是最后残留的能量引起的余波。
只有她所在的那一小块地方还存在着。
那是一个直径不过数米的圆柱形平台，像一根孤零零的石柱，立在漫天的尘土和废墟之中。她的平台周围，全是深不见底的塌陷和碎裂的岩层。而平台的表面，那些血液画成的符文还在隐隐发亮，像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余烬。
防护罩缓缓消散，像被风吹散的薄雾。
莉娅站在平台上，赤着脚，粉橙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她收回一百零八片白水晶棱镜，一百零八道银光从四面八方飞回她的掌心，像归巢的银蝶。她将棱镜全部收回新的光脑空间，只留下身边几片悬在身侧，缓缓旋转。
海风吹开漫天尘土。远处是玛丽乔亚的方向，近处是无风枯谷的废墟。而在更远的海面上，几艘军舰正在全速靠近。
赤犬第一个跳上了平台。
他落地后炸开，岩浆果实的能力在愤怒中不自觉地溢出来，脚下的石层被烫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裂纹。他一步步朝她走来，脸上的表情像被什么烈火烧着，压抑却沉重。
“拉弥亚。”他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的岩浆，“我的未婚妻，你该跟我走了。”
平台上安静了一瞬。
香克斯和雷利几乎同时到了。
香克斯从半空中翻落下来，红发乱糟糟地遮着眼睛，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雷利从另一边踏上平台，剑未出鞘，但周身的气势已经无声地压了过来。马尔科和贝克曼紧随其后，以藏和库赞站在平台边缘。
库赞站在一边，他的大衣在风里猎猎翻动，他没用冰，只是看着赤犬，目光冷得像刀。未婚妻，想得美，混蛋。
“你的未婚妻？”香克斯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赤犬大将？”
赤犬没理他，只盯着莉娅。“拉弥亚。你要玩到什么时候？跟我回海军本部，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以当做你被这些海贼们给骗了。”说完后他瞪着香克斯，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之前那个自称是‘弟弟’的家伙就是四皇。
“拉弥亚已经死了。”莉娅平静地说，“就像威廉姆斯·莉娅也死过，沫也死过，星野唯也死过一样。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我。”
赤犬的拳头攥得死紧，拳面上开始翻出暗红色的岩浆，滴落在石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他身后的海军也已经从两侧攀上了平台，黑压压地围了过来。
“你还在执迷不悟。”赤犬的声音沉到了底，“你以为跟这群海贼混在一起，就能安全了？你造成的这场异象，玛丽乔亚已经知道了。神之骑士团已经到了。你还想走到哪去？”
“这跟你没有关系了。赤犬。”莉娅说。
赤犬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抬起手，身后的海军齐刷刷举起了刀枪。
香克斯的剑已经出了鞘，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马尔科的青焰燃了起来，贝克曼的枪口对准了对面。雷利偏了偏头，举起了剑。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从平台下攀了上来，和海军正面对峙。
远处的山崖上，神之骑士团的两个人还没有走。夏姆洛克站在高处，抱着胳膊，把下方平台上的局势尽收眼底。军子单膝跪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黑色长枪横放在腿上。他们在观察，没有插手的意思。
战斗是突然爆发的。
不知道是哪个海军士兵先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废墟上空炸开。下一秒，香克斯已经化作一道红影冲了出去。他的剑直直斩向赤犬，却被一道从旁袭来的光挡了一下。黄猿挡在赤犬身前，闪闪果实的速度让他后发先至，手指间凝出一柄光剑，和香克斯的剑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平台上炸开一圈气浪。海军和海贼混战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枪声、爆炸声交织成一团。
赤犬朝莉娅冲了过去，右臂已经元素化，岩浆巨拳带起一片灼热的暗红色光，他试图把莉娅绑走。这时候马尔科从旁边切入，不死鸟的青焰和岩浆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响。
“让开！”赤犬低吼。
“想都别想。”马尔科的双翼完全展开，青焰将他和赤犬同时笼罩进去。
混战中对战人手换了，雷利对上了黄猿。
这位前罗杰海贼团的副船长和现海军大将的战斗，是平台上最安静也最危险的一角。两人的动作都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只有剑与光相撞时偶尔亮起的一线金光。
黄猿一边打一边笑，嘴还是那么欠：“雷利，剑法比当年更凌厉了。不过年纪大了，跟得上我的速度吗？”
“你话太多了。”雷利手腕一翻，剑光贴着黄猿的脖子擦过去，割断了他军帽的帽檐。帽檐被风卷起来，飞进岩浆和青焰之中，瞬间化为灰烬。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香克斯和黄猿之间。
香克斯突然从和鬼蜘蛛和道伯曼的对战中转向。
他的剑从下往上一撩，带着一道暗红色的霸气，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黄猿瞳孔一缩，元素化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他的身体化成金光后退，但那道剑气还是追上了他。嗤的一声，光元素化的身体被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黄猿倒飞出去，在石台上滑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最后单膝跪地，捂着胸口，一口血吐在红褐色的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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