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他的声音又清又脆，还带着点机械尾音，“恭喜你，你怀上小宝宝了。”
莉娅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没听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水里的肚子，又抬头看Nova，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你再说一遍？”
“你怀孕了。”
Nova从地上跳起来，四条小短腿在池边来回踏了两步，尾巴摇得飞快，“千真万确。能量波动、激素水平、细胞分裂数据全部吻合。你肚子里有一个新的生命体，正在发育。”
“可我……我的身体不是……”莉娅的声音有点飘。
“之前在世界意识的帮助下，你的身体是正常的啦，当然可以孕育生命了。”
Nova说，电子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莉娅，你要当妈妈了，啊！我也要当叔叔了，真好！啊，要准备柔软的婴儿服，我看空岛的云丝最好了，不仅柔软轻便还自带除菌功能。莉娅，莉娅我们去一趟空岛吧。”
雷利听不懂Nova那些关于能量波动和细胞分裂的话，但他听得懂“宝宝”这个词。
他蹲在池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小腹，再移回她的脸。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慢慢扩大，从嘴角一直漫到眼角，把那些因为笑容留下的细纹都照得发亮。
他探身下去，也顾不上水会打湿衣服，双手抄进她腋下，将人从温泉里捞了出来。水花四溅，热气腾起来，莉娅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
雷利抱着她，在池边转了两圈，又把她举起来。莉娅被他举得老高，水滴从她发间簌簌落下，打在他的肩上和脸上。他亲着莉娅的肚子，非常的开心。
“雷利！”她喊他，又笑又气，“你疯啦？快放我下来！”
他不放。他把她放低一点，结结实实地在她左右脸颊上各亲了好几下，他亲得极响，像要把这从天而降的喜悦全数印在她脸上。
“雷利！”
她又喊了一声，终于被他放下来。她赤脚踩在池边的石板上，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雷利立刻用自己的外袍把她裹住，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他看着她，眼睛亮得不像话。
“莉娅。我好开心！”他叫她，声音有点哑，“我没有想到，我们有孩子了！之前的一次一直没有，我本来都不抱希望了。但是，没想到啊！我好开心！！”
莉娅本来还想骂他，看他这副样子，心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软得没了形状。她无奈地笑起来，伸手在他湿漉漉的额头上戳了一下。
“别高兴太早，还没出生呢。”
“我知道。”雷利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可我就是高兴。”
他说这话时，像个孩子。莉娅看着他那双被水汽洗得透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栽了。栽得心甘情愿。
但很快，怀孕的辛苦就跟来了。
莉娅开始吐得厉害，从早到晚地吐。
以前她最爱闻的那些味道，现在一靠近就反胃。烤肉的油香、海鱼的腥气，连Nova身上新换的金属壳散出的那点极淡的机油味，都能让她难受半天。
她脾气也变坏了，为了一点小事就烦躁，翻个身都觉得不舒服。有时候她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讲理，可情绪上来了，压都压不住。
雷利把飞艇上的餐食全改了。
肉少了，油少了，连鱼都只留了清淡的几种。他跟着她吃了一个多月寡淡无味的蒸菜，眉头都没皱过一下。晚上她睡不好，他就守在她旁边，等她睡着了才合一会儿眼。
有一回她半夜饿醒，刚坐起来，就看见床头放着一碟切好的水果和一碗温着的甜汤。他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扇子，正替她赶着不知从哪儿飞进来的小虫。
“你一直没睡？”她问。
“睡了。”他笑，“刚醒。”
她才不信。可她没有力气争。吃了两口水果，又靠回他怀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Nova是第一个提议回白胡子海贼团的。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在海上乱转。”
他蹲在餐桌上，尾巴一摇一摇，认真极了，“你之前用本土材料复刻的那批伤药，还有改进版修复药剂，他们应该也快用完了。正好可以回去帮他们补充一些。还有白胡子的运输线，你不是一直想给巨人族送一批伤药吗？趁现在回去，把这事也办了。”
莉娅想了想。确实该回去了。再说，她和雷利两个人在外面漂了这么久，多少有点想船上的人了。马尔科的信一个多月前就送到了，信里还开玩笑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说白胡子的酒都快存不住了。
“那回去吧。”她说。
雷利没有意见。他只说了一句：“路上慢点开，不着急。”
小咪得了令，把飞艇速度调慢了一成。莉娅在舱里睡得昏昏沉沉，雷利和Nova轮流守着她。烈风跟着飞艇飞，偶尔落在甲板上歇歇翅膀，歪着头看舱门，像在问：里面的人怎么了？
飞艇靠上白胡子海贼团的时候，莉娅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马尔科，不是以藏，也不是白胡子。
她看见了一个少年。
黑发，雀斑，半敞的衬衫，正抱着一箱货物从船舱里走出来。他比记忆里长高了许多，肩膀宽了，胳膊上有了结实的肌肉，连走路的架势都不再像当年那个在街头逞强的小鬼。
他正和旁边一个船员说什么，笑得没心没肺。阳光打在他脸上，把那些雀斑照得格外清晰。
艾斯。
莉娅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站在飞艇的横板上，看着那个少年，忽然有点想笑。原来都长这么大了。
船上的姐姐们迎过来，七手八脚地扶着她往船舱走。经过艾斯身边时，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艾斯也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陌生而干净，还带着一点对不熟之人的好奇。他朝她点了点头，笑得客气，像在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客人打招呼。然后他就抱着箱子走远了。
他没认出她。
莉娅回了房间。姐姐们给她铺好被子，又在桌上摆了热汤和切好的水果。
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她想告诉他。上次在风车岛见面的时候，她用的是星野唯的投影。艾斯和路飞知道星野唯还活着，却不知道威廉姆斯·莉娅就是星野唯。也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午饭前，她出了房间，在船尾找到了艾斯。他正一个人在擦甲板，动作麻利，额头上冒着细汗。莉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艾斯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意外。
“莉娅小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风大。”
“我来跟你说个事。”莉娅笑了一下。
艾斯把抹布扔进水桶里，坐正身子，摆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莉娅看着他，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她想了想，说：“你上次在风车岛，是不是见过一个姐姐？”
艾斯的表情顿了一下。他慢慢皱起眉，像在翻一段不算久远的记忆。
“星野唯姐姐？”他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可她走了。上次在风车岛，她走得太快，我和路飞追出去，已经看不见她了。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本来还说要送我出航的。她没有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她没出事。”莉娅说。
艾斯猛地抬头看她。
“我就是星野唯。”莉娅轻声说，“星野唯是我以前的一个能力投影。现在那个能力没有了，我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所以你现在认不出我。”
艾斯盯着她，像要从她脸上找出星野唯的影子。莉娅没有躲，只静静地回望着他。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她的长发吹得飘起来。
然后，她叫了一声：“小咪。”
飞艇突然出现在空着，银灰色的船体在阳光里亮了一下，像在回应她。艾斯猛地回头，看见了那艘他曾经只在风车岛海岸边远远见过一次、却再也没能忘掉的飞艇。他记得那次星野唯就是坐着它来，又坐着它走。他追到岸边，只看到它消失在天际。
他转回头，眼睛已经红了。
“真的是你。”他说，声音发紧，“你真的是星野唯姐姐。”
“现在叫莉娅啦。”她笑起来，朝他伸开胳膊。
艾斯几乎是扑过来的。他蹲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用力攥着，像怕她再消失一次。他的嘴唇抖了两下，终究还是笑出来，露出一排白牙。
“莉娅姐。”他吸了吸鼻子，“下次别再用别的样子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好。”莉娅轻轻拍他的后脑勺，“以后都这样。”
艾斯抬头看她，又笑起来。那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带着一点傻气，又亮得晃眼。他抹了把脸，站起来，朝她咧嘴笑。
“莉娅姐，你变样子的事情，路飞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高兴。”
“等下次见到他，我亲口告诉他。”莉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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