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猿把能调来的白玫瑰都调来了，从礼堂门口一路铺到宣誓台前。海风一吹，花瓣就成片成片地飞起来，像提前下了一场雪。
宾客不多，但每个人都有分量。战国元帅坐在第一排中间，鹤中将在旁。赤犬、库赞、卡普还有其他几位中将准将坐在后排。
科学班的老友贝加庞克和战桃丸，还有曾经几个和莉娅共事过的旧人，虽然她们并不知道新娘就是星野唯，但他们都穿着正装，小声谈笑，算是祝福了吧。
红毯两侧点着白色长烛，火苗被风压得低低的，像一排害羞的眼睛。
莉娅从侧门走出来时，全场都安静了。
她没让任何人牵。自己提着裙摆，从阳光里走进来。她穿着自己做的婚纱随着微风走来。
裙子腰收得极窄，裙摆上绣满细密的银色纹路，走动时像海面起了细浪。白色短发盘在脑后，只留两绺垂在耳侧。她手里捧着一束很小的白玫瑰，步子轻快而愉悦，每踩一步都在心里数着拍子。
黄猿站在宣誓台前等她。他穿着她做的那件深色礼服，领口挺括，袖口金线暗藏。
他本来是不紧张的，这世上能让他紧张的事不多。可当她这样朝他走过来时，他的心跳还是快了，快得他不得不长吸一口气把呼吸稳定下来。
他看见她的笑着走过来，越来越接近自己。
幸福，从天而降。
“萨利诺。”她在台上站定，仰起脸，“我来了。”
黄猿弯起嘴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雀跃的欢喜的，和往日懒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
“怎么不再让快一些，老夫都等急了。”
下面传出了几声嘲笑，黄猿忽视了，自顾自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等急了？”
“嗯。”他承认得极快，“急了。”
莉娅笑出来，贝齿轻露。台下的战国推了推眼镜，别开脸。鹤中将反倒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用那些冗长的誓词，甚至没有司仪。
黄猿只问了一句：“愿意和老夫过一辈子吗？”
莉娅点点头：“愿意，每天都愿意。”
黄猿低头给她戴戒指。她的手在抖，他握住她的指尖，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两枚戒指交换之后，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掌心贴着那枚跳得发疯的心脏。
莉娅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她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边飞快地亲了一下。
少见的新娘亲吻新郎。
全场先是一静，接着爆出一片笑声和掌声。
有人吹了句口哨，被战国一眼瞪回去。莉娅把脸埋进黄猿怀里，这才发现还有人围观，羞得连后颈都红了。
黄猿抱着她，笑得连胸口都在震。
没有人注意到，礼堂二楼的窗边，有个记者正举着相机。
那是黄猿安排的人。世界经济报的记者，他用最快的速度连拍了十几张，从交换戒指到新娘亲吻，每一幕都收进镜头。
黄猿选的拍照位置非常好。正脸、侧脸、戒指特写，一应俱全。那记者拍完，朝他比了个“完成”的手势，便从侧门离开。
黄猿没告诉任何人，更没有让莉娅知道。他要在明天之前，把这场婚礼送到世界经济报的头版去。要让这片大海上的某些人，一觉醒来就能看见。看见她已经嫁了，嫁给了他黄猿。
那些还在找她的人，那些还放不下她的人，都该把心收一收了。
“萨利诺。”莉娅从他怀里闷声说，“我们真的结婚了。”
“真的。”黄猿收紧手臂，“比真金还真。”
“那我是不是可以叫你老公了？”
“叫一声来听听。”
莉娅抬起头，红着脸，眼睛亮得不像话：“老公。”
黄猿喉结滚了滚。他看着她，忽然生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冲动，想把她就这么扛回别墅。
但是他到底忍住了，只是低头，极轻地回了一句：“老婆。”
记忆笑起来。那笑太亮了，把整个礼堂都映得发暖。
接下来的几天，是黄猿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日子。
莉娅像只被打开开关的太阳，每天都围着他转。
他早上睁眼，她已经把早餐摆好了。有时候是煎蛋，有时候是粥，再忙都要给他做杯香蕉奶昔。
黄猿去本部，她就窝在工作室里做手工。他回来，她听到声音就往外跑，裙摆飞起来，扑进他怀里。他简直要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直到到了第四天夜里。
那晚，黄猿在楼上。他在浴室里放水泡澡，泡了很久。
水从花洒浇下来，把他的头发打湿，水珠顺着额骨滑过眼皮。他闭着眼，感觉突然整栋房子都安静了下来。
人呢？
他可以用见闻色，但他不敢，怕看见不该看见的，也怕打乱了她的布局。
他只好什么都没做。静静的等着，等到心里那根弦越拉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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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娅是从二楼阳台翻出去的。
她穿着睡裙，赤着脚，像只轻巧的猫。她没有换衣服，想在黄猿泡澡回来之前回来，她没有更多的时间换衣服了。
库赞的住处就在隔壁，两家离得近，只隔一排低矮的灌木。
她没走正门。脚尖在阳台边一借力，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库赞二楼的露台上。风把她裙摆吹起来，像夜里开出一朵白花。
库赞是被那声极轻的落地点惊醒的。
他睡眠浅。那声音极小，可他还是醒了。他不动声色地往床边挪了挪，右手从被下抽出来，指尖凝着一点寒气。他在黑暗中睁开眼，侧耳听了一瞬。来人的呼吸很轻，几乎没有。但来意不凶，像一阵风从窗缝里挤了进来。
他伸手，按开了床头灯。
暖光铺下来时，拉弥亚已经站在他床边。她穿着件又轻又薄的裙子，头发散在肩头，脸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库赞看她，睡意全散了个干净。他认得这女人，两人几天前刚刚见过。
这是波鲁萨利诺的新婚妻子——拉弥亚。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他皱起眉，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莉娅不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在昏黄灯光里亮得有些奇异。
库赞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几秒后，她的轮廓在灯下变得模糊起来，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开。金光从她身体里透出来，极快，又极慢，像月亮从云层后一寸寸浮出来。
十秒。
她的白发开始变色。
像被水浸透的绸子，从发根到发梢一点点染成深蓝并长长。金色的眼睛也暗下去，像融化的金子重新凝成更冷、更深的琥珀色。白色的皮肤、五官、骨骼、身高，全在变。
库赞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女人从一个他几乎不认识的拉弥亚，变成了那个他魂牵梦萦了太多年的人。
星野唯。
深蓝色的头发垂在肩后。白色睡衣已经变短，从齐膝长度变陈短裙，露出来的脚踝精巧细瘦。
她熟悉的脸被灯光照得柔和，像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突然走出来。
库赞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想起身，想扑过去，想抓住她，想问她这些年去哪了，想问她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但他什么都来不及做。他的意识像被一只巨手从头顶压下来，眼前的光像被抽空了一样，翻天覆地地旋转。他只来得及看见星野唯弯起眼睛，对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太软，太熟悉。
好像他们还在海军本部的家里，像她从实验室回来，站在门口叫他吃饭。
库赞身子一软，朝后倒下去，意识像被人轻轻一按，陷入一片极暖极深的黑。他嘴角还带着笑。仿佛做了一场等了太久的梦。
星野唯站在床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从旅游光脑空间里取出采血工具，针管很细。她拉过库赞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肘窝，熟练地把针尖抵上去。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非常平稳。
她慢慢把血抽出来，暗红的液体一点一点注入采集管。她一边抽，一边小声说：“对不起啊。就抽一点，一点点。”
她抽了三管。再把血注入到随身带的血液收集盘里。那格空着的凹槽，成功的灯亮了起来。血液也稳稳当当，不再晃动了。
和之前那次完全不一样，没有排异反应了。
真好。
她看着那光，像看见一座一直闭着的门终于朝她开了。她开心极了，差点原地转个圈，可旁边还躺着库赞，她忍住了。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沓贝利，厚厚一叠，用牛皮纸包了，放在库赞床头。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熟练的拿出笔，再撕下一张便签，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
“谢谢你的帮助。我抽了一点血，这些钱就当谢礼。再次感谢。星野唯。”
她开心熟练的写着，就像之前做过无数次一样，留下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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