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黄猿在惹他生气。他早知道拉弥亚身份不简单，在无人岛森林里就发现了。
那时他就隐隐觉得不对。
他忽然上前一步，想绕过黄猿去推门。黄猿抬手，横在他胸前。
“房子里的女主人还没起。”黄猿说，“你这样进去，不太合适。”
“我进去等，我有事找她。”
“去隔壁你的住处等也行，她起来了我再通知你。”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莉娅站在门内。她刚醒，白发软趴趴地散着，身上还套着黄猿那件过大的白色衬衫。她揉了揉眼睛，先看见黄猿，又看见库赞。然后她笑起来，像只还没完全醒透的鸟，探头出来，语气轻快极了。
“库赞先生？你怎么突然来了？吃早饭了没有？”
库赞愣在原地。阳光落下来，照在她身上。白发，金眼，脸颊上还压着枕头印。她整个人都暖烘烘的，和昨晚那个从黑暗里冒出来的星野唯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可他的直觉仍在叫嚣。是她，肯定是她。
黄猿侧过头，看着拉弥亚：“快进去，外面冷，而且你连鞋也不穿。”
“不冷。”拉弥亚说，又冲库赞笑，“你也进来吧，我烤了点面包。”
库赞张了张嘴。他想问，我想看看你的胸口有没有痣。
想问，昨晚你到底去了吗？
想问她，你是不是那个人。
可莉娅已经转身往屋里走，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边走边哼歌。
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和他记忆里的星野唯，竟有七八分像。
他迈步跟了进去。
黄猿面无表情的在后面慢慢关上门。
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蛋糕、面包、黄油、果酱，还有一壶热着的牛奶。
莉娅让库赞坐，又跑回卧室换了身衣服。黄猿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半开，回头看了一眼库赞。那一眼很静，像在说，你真是碍事。
库赞没有理他，他只是坐下，把果酱往面包上抹。他吃得极慢，像在借这个动作整理自己的脑子。
莉娅从房间出来，坐到他斜对面，很自然地给他倒茶。她的手指又细又白，腕子内侧有极淡的青色血管。库赞盯着她的手。那血管的形状，仿佛和他记忆里星野唯的手几乎一样。
其实怎么可能一样呢！两个投影连身高，骨架都不相像。
库赞只是下意识希望自己看到的是一样的。
“库赞先生，你今天不用值班吗？”拉弥亚抬头问。
“不用。”他说，“休假。”
“真好。萨利诺最近老往外跑，家里都没人陪我。”她笑着说，还朝黄猿看了一眼。黄猿正靠在门边，闻言挑了下眉。
“老夫什么时候不陪你了。”
“昨天白天就不在。”拉弥亚理直气壮。
“那是在给你买蛋糕。”黄猿说。
“哦。”她吐了吐舌头，“那原谅你了。”
库赞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地拌嘴，像在看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新婚夫妻。
可他温热的胃里一下子冻着了，硌得难受。他放下茶杯，把话一点点咽进肚子里，最后只问：“昨天夜里，拉弥亚小姐睡得好吗？”
莉娅拿着刀叉的手轻轻一顿。
她看向库赞，眼睛弯弯地：“很好呀，一觉到天亮。”
“这样。”库赞点点头。他没有再问。但黄猿看见了他眼底没有散尽的那层霜。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只是没找到破绽。可一旦找到了，这顿早饭就会变成最惨烈的对质。
“库赞先生，你的脸色不太好。”莉娅歪了歪头，“是不是没休息好？我给你拿个冰袋敷一下？”
“不用。”库赞说，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重新披好，“我该走了。”
莉娅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他这么好打发，是的，她想起自己留下了纸条，这一刻才发现应该用催眠瓦斯催眠他，这样他就会以为是做了一个梦。
她把他送到门口，还很轻快地挥手：“下次再来吃早饭啊。”
库赞没回话。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极深，像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描一遍。然后他转身，朝自己住的那栋小楼走去。海风把他外套下摆吹得翻起来，像一只不肯落地的鸟。
黄猿站在门口，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灌木丛后，才关上门。
他转过身，莉娅正蹲在茶几边，把没吃完的面包收进盒子。她抬头冲他笑，眼睛亮晶晶的：“萨利诺，我昨晚做得很棒吧？我把血拿到了。”
“嗯。”黄猿说。
“库赞应该不会发现吧？”她小声说，像在分享一个小秘密。
“不知道。”黄猿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她有些不安。
“莉娅，接下来，你哪也不要去。”他说，“就在家里待着。最少三天。”
“为什么？”
“因为暴风要来了。”黄猿说。
莉娅眨了眨眼。她没听懂。黄猿也没解释。他只是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极轻地笑了笑。
“不是什么大事，你忙自己的。其他的有老夫在。”
莉娅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外面，海风忽然大起来，把临海的树吹得东倒西歪。
库赞住的那栋小楼的窗户，没有关。风从里面灌进去，把那张便签纸吹到了地板上。纸上“星野唯”三个字朝上，被风一遍遍扫过。
风暴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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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经济报送到红发海贼团手里时，已经比马林梵消息只晚了两天。
那天香克斯正盘腿坐在甲板上擦剑。阳光从帆布缝里漏下来，落在剑身上。拉基·路抱着酒瓶靠在桅杆边，和耶稣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只送报鸟从云层里俯冲下来，把报纸扔进香克斯怀里。
他笑嘻嘻的放下剑，抖开报纸，接着瞬间笑容没了。
甲板上所有人都看见，香克斯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打了一拳。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红发被海风吹得乱飞，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刀。他盯着那张报纸，指节发白，报纸被他捏得簌簌响。
“老大？”耶稣布先站起来。
香克斯把报纸一摔。
头版那张跨页照片明晃晃摊在众人面前。白色礼堂，白色玫瑰，莉娅穿着婚纱，仰头亲在黄猿脸上。黄猿笑得眼角细纹都舒开，像只偷到蜜的老猫。
“这老东西……”香克斯抓起剑就往船头走，步子重得像要把甲板踩穿。
拉基·路赶紧去拉他。耶稣布也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披风：“老大！你冷静点！那可是海军本部！本部港口停着十几艘军舰！外围还有巡逻舰队！我们一艘船开过去，连防波堤都摸不到！”
香克斯甩开他，声音像从胸腔里炸出来的：“老子管他停着什么！他真敢娶她！他真敢！”
“贝克曼！”耶稣布朝船舷边吼，“你倒是说句话！”
贝克曼靠在那儿，手里夹着半根烟。他低头看着同一份报纸，脸色是所有人里最平静的。可那平静像一层很薄的冰，下头压着看不见底的暗流。他慢慢把烟从嘴里取下来。
“副船长，你劝劝船长啊！”拉基·路急得直搓手。
贝克曼弹了弹烟灰。他抬眼，看向耶稣布。耶稣布也正看着他，胸膛起伏，显然被香克斯的疯劲弄急了。
“贝克曼，你应该劝住老大吧。”耶稣布咬咬牙，“新闻上的照片拍得清清楚楚。拉弥亚笑成那样，还主动亲了黄猿。她喜欢那个大将。现在你就算开船到海军本部，又有什么用？她不会跟着我们走的。”
贝克曼把烟碾灭在船舷上。烟头在风里抖了一下，掉了下去。
“她愿不愿意，是她的事。”停顿片刻，“海贼想见一个人，需要她点头吗？”
香克斯回过头。他像没听见贝克曼的话，又像早已料到。他的眼神从暴怒变成某种极亮的、带着野性的笑。他抓起掉在地上的报纸，扬起来，让海风把照片吹得哗哗响。
“哈哈哈……说的对，小的们！”他的笑声忽然炸开，把一群发愣的海贼震得一个激灵，“去海军本部，把人抢过来！管她愿不愿意，我们可是海贼啊！喜欢的就一定要到手！”
船员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出海啸般的吼声。
所有人都以为是贝克曼副船长还放不下拉弥亚，所以船长才要替自己的副手把人抢回来。只有耶稣布和贝克曼最清楚。香克斯喊的是“我们”。
他眼里那团火，是为他自己烧的。现在他终于不掩饰了。
贝克曼没拆穿他，耶稣布也没再说话。他退开半步，让香克斯冲到船头。海风把香克斯的披风吹成一面烈烈的旗。他的剑还提在手上，剑尖划着甲板，擦出一串极细的火星。
“斯内克。”贝克曼说。
“在！”
“朝海军本部，全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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