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追？”
“天上。”
纳谬尔点头。马尔科往前迈了一步，青色的火焰轰地从背后炸开。不死鸟的双翼完全展开，比人还大。纳谬尔尔翻身坐上鸟背，马尔科双脚一蹬，整个人冲天而起。火焰在夜空中拖出一道极淡的蓝痕。
他没有往香波地方向飞。他径直飞到高空，避开下面的人群，朝那艘银白色的船追去。
飞艇驾驶舱里，小咪的声音同步响了起来。
“主人，高空检测到高速移动目标。能量特征：不死鸟火焰。”
莉娅怔了一下。她走到侧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把她眼睛吹得微眯起来，她抬头。云层之上，一道极淡的蓝色光痕正追着飞艇。它飞得极稳，像一片着了火的羽毛。
她的心忽然酸得厉害。
“小咪。”
“在。”
“慢一点。”
“好的，主人。”
飞艇的速度缓缓降下来。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她的白发吹得贴在脸上。她看着那道蓝光越来越近。她觉得眼眶有点烫，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海面上，雷德佛斯号的船头，香克斯举着望远镜。他看见莉娅从驾驶舱出来，走到甲板上。然后她停下来，转过身，面朝他们这边。他看见她抬起手。
“她看见我们了！”香克斯放下望远镜，眼睛亮得吓人，“她在朝我们招手！快快，加速！！”
他整个人都像被点燃了。他把望远镜往旁边一塞，就要往船舷跑。可刚迈出两步，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看见她的视线，她没有看海面，她仰着头，手高高举着，朝天上挥。她的白发被风吹得乱飞，整个人都朝着夜空的方向倾过去。
香克斯顺着她的视线抬头。
一道蓝青色的光正从云层里俯冲下来，像一颗着了火的流星。香克斯张了张嘴。他认出了那道光——马尔科。他慢慢把踏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他撇了撇嘴，脸垮了下来。像只被人从饭盆边拖走的大狗。
“什么啊。”他嘟囔了一句。
他转身，又想往海里跳。这次他铁了心要游过去。雷利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扯了回来。
“别去。现在追的太紧，只会逼她开得更快。所以我们跟着就可以了，只要不让人跑丢了就行。”
香克斯急道：“可马尔科已经上去了！”
“所以我们跟着不会丢的。”雷利说。
他松开手，望着那艘飞艇，它又开始加速了。海风把他的白发吹得乱飞，他看见那道光落在甲板上。他叹了口气，像把什么很重的东西咽了回去。
不死鸟落在飞艇甲板上时，整艘船都轻颤了一下。
马尔科先落地。青色火焰从翼尖熄灭，最后只剩肩头几簇极小的火苗。他松开纳谬尔，两人站在甲板上，和莉娅只隔了几步。海风在三人之间来回吹着，像不肯开口的第四个人。
莉娅看着他们，她的白发被风吹乱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马尔科先动了，他朝她走了一步，他的眼睛红了。
这个曾经亲眼看到她的生命纸化为灰烬的男人，这个在无数个夜里梦见她回来的男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他张着嘴，有很多话想问。你去了哪里？为什么又变了个样子？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明明答应了有事情不再独自承担！
为什么会嫁给波鲁萨利诺，是的，他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新闻，她又嫁人了！！为什么所有的事，都不告诉我们。
可莉娅没给他问出口的机会。
她跑过去，撞进他怀里，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马尔科僵住了。他感到怀里的人在发抖，她在哭。
一开始，那哭声有点轻，像在努力憋着，憋不住了才从嗓子眼里溢出来。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马尔科的手慢慢落到她背上，他想问的那些话全被这哭声打散了。他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短发。
“别哭，我在这，有事就说，我去办。别哭了。”
莉娅没停，她越哭越凶。她本来只是想装个哭，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害怕他问，她害怕看见他失望或心疼的眼神。
可当他的手真的落下来，当她真的被他抱着，那些年所有的委屈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
她被旅游光脑摆弄，她死了一次又一次，她变成了不同的人，她爱的人认不出她。她认识的人也不能联系。她那么努力地活下来，可到头来，连喜欢一个人都是被项链逼出来的。她真的好命苦啊。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哭着说：“我好累。”
“我知道，我知道。”
她抽着气，呜咽的说：“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纳谬尔站在旁边，别过脸去，他的喉结滚了滚。他看着夜海，觉得这风真他妈凉。
过了好半天，莉娅才慢慢止住哭声。她松开马尔科，退后一步。她的眼睛肿了，鼻尖红红的，白色短发乱蓬蓬地贴在脸上。她低头擦了擦脸，像有些不好意思。
马尔科看着她，低声说：“哭完了？”
她点点头，“嗯。”
“那现在告诉我。”马尔科的声音很轻，却像把钉子一样钉在她面前，“你为什么又消失这么久？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海贼团？我们以为你死了……而且是第二次以为你死了。”
莉娅咬着下唇，她的眼眶又热起来。她别开脸，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她不能让旅游光脑的事再把他们卷进来。
她把脸埋进手心，肩膀又抖起来，她哭得不大，可整个人都在发颤。马尔科叹了口气。他伸手，把她重新拉进怀里。他什么也不再问了，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摸她的头发。
“好了，不问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她在他怀里点点头，像只终于找到巢的鸟。
过了好一会儿，莉娅才从他怀里退出来。她抬起头，鼻音很重：“我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你说。”
“帮我去取点雷利的血。”
马尔科和纳谬尔对视一眼。纳谬尔点了点头。马尔科没有多问。他展开双翼，青光一闪，消失在船尾方向。
海风更大了。莉娅和纳谬尔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那些追来的船。他们看着那道蓝光落在雷德佛斯号上，又看着它重新飞起来。
雷德佛斯号果然放慢了速度，香克斯站在船头，朝这边望，他看上去很不甘心，但他到底没有跳下海。
马尔科回来得很快，他带着三管血落回甲板。血还温着，他把血交给莉娅，莉娅接过来，走进舱室。马尔科和纳谬尔跟了进去。
“哥哥，你的也得给我。”
马尔科没多问。他卷起袖子，把小臂伸过去。他的胳膊很结实，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莉娅拿出采血器，利落地扎进去。三管，很快。马尔科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看着她，眼里只有一种几乎称得上纵容的温柔。
她先把马尔科的血滴进收集盘。
血落入凹槽。盘面极轻地颤了一下。血液转了两圈，稳稳沉进去。没有晃动，也没有排斥。指示灯亮起来。极稳。
然后她把雷利的血也滴进去。盘面再次颤动，像在辨认什么。接着，那格凹槽也亮了起来。这一次，所有血格，除开中间那个，八个外槽，全满了。
路飞、香克斯、贝克曼、波鲁萨利诺、库赞、鼯鼠、雷利、马尔科。八个人的血，全在里面。每一格都亮着。每一格都安安静静地、稳稳当当地亮着。
莉娅看着那个收集盘，她的眼眶又热了。
真不容易啊！
她吸了吸鼻子，从光脑空间里取出十管早已备好的血。那十管血一取出来，整个舱室都被染上一层极淡的金色。
每一管里的血液都泛着柔和的金光。那是她花了半年时间，分多次从自己身体里抽出来的。血里混着她的精神力。每一滴都珍贵得要命。
她把那些泛着金光的血液滴进中央的血格。那个属于她的位置，终于也亮了起来。金光从中央血格慢慢荡开，和周围八格的光连成一片。像一轮被群星环抱的月亮。
所有血都集齐了。
她看着那个被光填满的收集盘，忽然觉得很平静。像在海上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靠岸的机会。她把收集盘收好，转过头，看向小咪的传声口。
“小咪。朝红土大陆方向，全速。”
“好的，主人。”
飞艇掉转船头，海面被切出一道极宽的白色尾浪。远处那些追着的船，像被这突然转向甩了一下，队形都乱了。马尔科和纳谬尔没说话。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的脸色在灯下极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要去做一件准备了太久的事。
马尔科伸出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和纳谬尔在这里。你别想再把我们甩掉。”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可她在笑，她冲他点头，说：“好，这次不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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