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人目光微顿，“这么说——”
他选对了？
此人真是吕不韦？
吕不韦朗声大笑：“是不是吕不韦——重要么？”
他负手转身：“我这一生登过青云巅，也跌过雨中泥，可无论高峰还是深渊……”
他倏然转身：“我始终是我。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还是他。
只要他想，便可再造一个传奇。
“至于答案，”声音随风而来，“汝很快就会明白。”
人影潇洒离去。
……
李由怀疑嬴岳骗了自己。
这不好吃的果树还能变得好吃？
什么原理？
“当真有此神技？”他看向身旁托脸沉思的人儿。
“骗你难道我会有何好处吗？”幼崽一眨不眨地看着正忙碌记录的果匠。
“单靠咱两，能行吗？”
李由怎么想都觉得方案不靠谱。
人少。
也不安全。
最重要的是，万一被秦王或阿父发现了。绝对要完。
这可不是平常小事。
“当然不行，所以还得壮大队伍。”幼崽道。
童声明晰，不由让常海眉心一动。
他是不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
“这么说你都想好人选了？”李由问。
“考虑中。”
“那……都有谁？”“靠谱吗？”李由最关心这个问题。
“靠谱的不得了。”至于是谁，嬴岳决定暂时保密。
得防止漏勺。
……
七月中，赵国进攻燕貍阳城，秦赵则在阏与交战。
酷暑之下，象牙床奋力营业。
咸阳殿。
应幼崽的强烈要求，嬴政又给他量了一次身高。
第一次是四尺二四，垫脚都没自己的腿长。
再量时，虽还没有，但小家伙的个头儿明显长高了不少，收回秦尺一看，已经四尺七寸六分。
【一米一，我终于超过一米了！】
幼崽嘿嘿一笑，甭提多痛快了。
这个年纪，这个身高，已经是翘楚中的翘楚。
他没准儿比后世还要高。
【爽啊！！】
听着心声，盯着灿笑，嬴政破坏气氛：“寡人今日见了韩非。”
“也见了韩使。”
“纳尼？”乌眸干净盯来，软声问：“怎么样怎么样？”
【韩非之事斡旋了这么久，该有结果了吧。】
“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听到选项，幼崽心莫名一沉：“好的。”
“韩非会留在秦国。”
“……那坏的呢？”
“韩使交了赎金，带另外四人离去。”
“啊？？”幼崽嘴张大，甚是意外。
【真他妈的草率啊，什么意思？】
【就……不要韩非了？】
嬴政：“是韩非自己做的决定。”
“？？？”
小家伙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嬴政沉静盯着幼子，“今日韩非在朝堂，不仅痛骂姚贾，更将你的老师也一并斥骂。”
“他疯了？”
稚嫩的惊呼脱口而出。
嬴政亦作此想。
偌大的章台宫竟因为韩非几近沦为争执的战场。想起那混乱的场面，他便头皮收紧，胸腔发热。
他是气愤的。
叮咚——
系统声音忽然响起。
嬴岳淡定点开。
略扫一眼，呼吸骤紧，眼如铜铃。
【我勒个豆豆豆豆豆豆豆豆豆儿，这不对吧？面板上写的竟是韩非！！】
【快死的……怎会是他？】
嬴政：“？？？”
你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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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含钡的琉璃珠，齿贝，红石髓珠，推测来自身毒（古印度）以及南亚或者西亚——参考自黄剑华的《从三星堆到金沙：中华文明的惊世发现》
歌曲是周华健的《朋友》
第98章 水晶心
“老人家，这里……最高的阙台、在哪？”
卖菜的老伯闻声回头，见是一位头戴儒冠的男子立于摊前。他皮肤白晰，身量修长，五官也甚是好看，虽衣着朴素，却掩不住通身的清贵正气。这气质可是他一辈子都不会有的东西，多新鲜啊。
唯可惜的是……此人竟有口疾之症。
“看到那没，往南过两个巷口便是最高的阙台。”老伯热心为他指了路。
韩非深鞠谢过，继续朝前走。
沿路是卖菜的老妪们，排排坐在地上，面前是各种新鲜的菜，日头正好，他们有说有笑，脸上爬满皱纹，鬼使神差地，韩非走近一名老妪，问道：“老人家种这么多菜，累否？”
“我为何累？我一点也不累啊。”老妪惑然地望着他。
“可你这么早……就出来忙活了。”
老妪好不容易把他讲的话拼好：“这是我养家糊口的事儿每天高兴都来不及呢。”
身旁有人接话：“是啊，最近粮食收成好，不管做什么都有劲儿。”
“从何、说来？”
老妪想说，忽然被人拽住。
老伙伴替她答：“你身上可有照身贴？”律法森严，这个人问东问西，有些可疑。还有……听他口音，也不像是咸阳本地人。
韩非说有，解释：“我是来秦…的韩使，快要归国，想多看一些…民情，待回、到故国后好……有所作为。”
“韩使啊。”老妪敛眸，少了几分热情：“你走吧。”
你走吧。
简单三字，韩非没再发问，只是沉默地走到最高阙台下，拾级而上，沉缓登至高处。
他听李斯说起过这里——新岁时，秦王会在此处凭栏远眺，讲贺词寄语与民共祈来年合乐安康。据说那时，整座城池都会沉浸在欢声笑语中，家家户户都点着灯火。
今年新岁他尚被困在使者殿，并不能参加，使者中唯一例外的只有姬丹。他目睹了盛况。
从前听这些描述时，他只觉无感。然此刻独立高台，当真有些羡慕姬丹，大概因为……见惯了新郑宫中日渐衰靡的景象，他几乎快要忘记，一个真正强盛的国度，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阳，高升了。
光撒在每一个角落，洒在阙台石梯上，前方是明亮，而他的脸是一片阴翳。
风静静的在吹。
视野下，黑点如蚁移动，自成轨迹。
他闭上眼睛，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感受这么真实的风，第一次，风拂过来，他脑海空空，只有一片平静。
可他还是错了。
平静之后仍有止不断的思绪，他心里忍不住酸涩，他忽然有些想哭，这可把他吓到了，毕竟眼泪已经二十年，甚至更长都不曾流过，为什么是现在呢？
大抵，茫茫人海中，他只是个侥幸飞离地面却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而现在，这颗尘埃是时候该落地，这是他最后能做的……
最后的选择。
他慢慢掏出袖里的东西，鞘以美玉而成，莹润洁白，刃身沉冷如水，凛冽泛光。是把好刀。
摩挲着，他缓慢闭上眼，抬手。
“韩非！”
可惜，有人叫停了他。
“长公子……”韩非看见是嬴岳，茫然一瞬。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是吧？”跑得太急，幼崽这会说话一喘一喘的，脸也跟着通红。他双手叉腰，好死不死地，余光被那反光的刀闪瞎了眼。
抬眸——
乖乖。
这玩意儿捅上一刀可不是开玩笑的，仔细看看，做工精细，看着就很锋利。
“先把刀放下好不好。”嬴岳蜗牛般地向前挪步，轻声恳求他淡定。
但韩非持刀的手纹丝不动，素来温润的声音破了例，罕见有些冷：“你不该来。今日章台…宫上，我得罪了…满朝文武——”他喉结轻动，声音竟流畅许多：“亲近我这般的人、只会……损你声名。”
“我才不管什么名声！”幼崽急得想跺脚，疯狂思考。
这个时候，该做什么？
该转移注意力。
对。转移注意力！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吗？”
“公子聪慧。”韩非早就明白姬公子所言非虚。
“不，是因为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表情往往是情绪最直观的反映。
然，韩非并不善于遮掩情绪。
见那柄刀还是半寸不动，幼崽心跳几近跳出嗓子眼，呼吸粗重，手指隐隐开始发抖，“那日也根本不是什么过客。”
“是谁找了您？”
“……韩使对吗？”小家伙自问自答。
当时张苍李斯皆在府邸，能如此牵动他的情绪，定同韩国有关。
“是。”
“您在《孤愤》里写过，智术之士，必原见而明察，这句话是在说通晓治国之术的人，必定具有远见卓识且明察秋毫。可现在呢？”稚音放轻放缓，生怕惊动了眼前那柄刀：“可现在呢？您看不到身后的韩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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