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从书本学的？”
身影点点头，语气透着骄傲：“那当然。”
“真好啊。我们书本上都不学这些，只有什么古诗词，方程式……很少有这些实践的课程。”
“乖孙想学吗？奶奶教你。”
“真哒？”
宽厚的手掌向他勾勾手：“快来。”
人儿追随着那手掌慢慢靠近，直至走到一颗嫁接好的苗前。奶奶一手搭在他肩膀，一手指着苗儿，“知道为什么接的地方绿芽泛黄吗？”
声音淡淡远去，化作眼前实体的柰苗，远看它长势很好，可若凑近一看，便会发现接穗的芽开始泛黄。
幼崽转眸看着周旁，都是满目期待的果匠，一时沉默。
他仔细查看了绑在外头的草绳。
这感觉怎么说呢？
堪比压中高考试卷。
一个字，爽！
接穗都是他亲自查看过的，湿度合适，也都很健康，所以不会是接穗的问题，看外层包扎，也无问题。便只能是内层的问题。
——砧木和接穗层没对齐，接穗饿死或渴死，这才枝叶泛黄。
“轻轻刮一下它的树皮。”
在场没有一个人怀疑这话的权威性，赶忙照做。
不多久，“好了。”
速度利索，观感舒适。
幼崽上前左看又看，片时轻舒一口气：“还好。里面还没完全枯死，能补救。”
还能补救四个字眼一出，大家不由激动。
又迫不及待想知道如何补救。
只见长公子用工具轻轻在接口下方又开了一个口子，快速插入、封存的同时又着重讲了接触面留存多少的问题。原来问题都出现在对接上。
老果匠立马去查看了另一颗柰苗，发现树皮下已经成褐或发黑：“公子，这种情况还能挽救否？”
幼崽摇头，“坏到根了。只能处理砧木，换一根新接穗。”
“卑职知道了。”
嫁接的方式他或许不娴熟，但这修剪坏掉的烂芽他还是清楚的。
老果匠亲自操刀，立即处理的漂漂亮亮，幼崽眸光流转，在他那娴熟的手法上竟看到一点儿祖母的影子。
“我去检查另外一棵。”有果匠说。
立马有人跟上：“我也去。”
大家分工协作，没一会皆发现了问题所在——都是层对得不够好的问题。
废了不少功夫处理完，幼崽拍拍手准备溜之大吉。
“公子留步。”
“嗯？”还有事？
老果匠远远看着半大的人儿，他有一张有些婴儿肥的脸，不过相较半年前，似乎小了一些，但仍不减半分可爱。因为他还有一对清甜的酒窝，有浓浓的黑眉以及仿若说话的眼睛……看着那张白皙小脸，便不由把他和灵动一词关联。
然他不仅灵动，更是聪颖非常。这种智慧，即便他已过耳顺之年，经验十足，也自愧弗如。
“卑职想拜您为师！”
声音郑重，宛若惊雷。
“啊？”幼崽彻底惊了，眼前的老爷爷看着起码六十加了，要拜他一个快到四岁还没四岁的小屁孩为师？
他指着自己又问一遍：“拜我为师？”
冷笑话吗？
不单是长公子蒙了，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常海眉头缩了一下，不是他忮忌，这实在是稀世罕见啊。
“囿正，您是开玩笑的吧？”有人出面缓解尴尬。
“非也。卑职是认真的。”
话音方落，大家齐刷刷愣在原地，看看长公子，看看他，嘴唇翕动又闭上。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囿正可是想进一步学习嫁接之术？”
众人一筹莫展之时，童音终于发话，但听不出态度。
“是。”老果匠很实诚。
“吾懂得一点也不比您多。”该学习的是他。
祖母虽然牛，但牛的不是他啊。他会的只是皮皮皮皮皮毛而已。
嗐，当初就该少溜号多听讲才是。
老果匠只当这是推辞，他今年六十五岁，已有了至少三十年的经验，之所以做到囿正也是因他对这苑囿的每一棵树都熟悉万分。但他从不觉得自己很聪明，因为这一切都是经验使然。
直到最近他见到长公子嫁接的手法，一见惊为天人，当即明白了什么叫“天赋”。
他自愧不如。
嬴岳仰起小脸，用力摇了摇头：“可吾倒觉得您才是真正的厉害。”
“天赋不是标准，智慧也并非只有一把尺子。有人天生一点就通，有人慢慢积累才发光。坚持是智慧、思考是智慧，像您这么多年都专攻一件事积累了这么丰富的经验，成了掌管苑囿万千树的囿正，更是实实在在的智慧。许多人都没有您一身的经验呢！”
童音清脆，续道：“方才吾说的也都是真心话。这嫁接之术，吾懂的只是最浅显的一种，但吾知道这天地间一定还藏着十种、百种更好的方法。”他眼睛亮亮的望着老人：“以您的经验，说不定能摸索出比这更好的方法呢？”
他珍重又道：“所以这拜师之言，请您千万收回。以您的才华，吾既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
话落，鸦雀无声。
众人前后颔首，觉得此言有理，目光不由转向囿正，无声请他三思。
常海心里实在佩服公子，这话说的实在漂亮，不仅肯定了囿正，也给了台阶。若换作他，决计想不到。
老果匠定在原地，他也沉默了，垂眸认真看着小家伙，却见他眸光镇静不像是在说谎。
他犹豫了。
幼崽灿笑着又补一句，也是最后一句：“但囿正日后若想和吾讨论嫁接之术，我随时欢迎，且心向往之。”
稚音击中心弦，老果匠眸光轻动：“公子当真？”
“童叟无欺。”
……
翌日朝食，幼崽叭叭说着昨日差点儿收徒弟的惊险，不得不说，小家伙讲起故事来有一手，活把候立旁边的薛岑听得心情七上八下。
嬴政亦是如此，本一句就能总结的事，听小孩叭叭在耳旁说着，倒真有了几分趣味。
听完，他道：“还算机灵。”
“那可不！”
【实际上当时CPU都快干烧了！】
嬴政又学到一个新词，CPU，这是什么语言。
难以理解。
但能确信的是，它很难听。
这个话题说完，小家伙立即无缝衔接另一个话题，仿佛有说不尽的话似的，只见小白牙大啃一口肉，嘟嘟囔囔：“阿父，武父子教的真不赖！岳儿觉得不出几年，我就能打败一个大块头了。”
“是么。”身旁漆黑的眸光闪过笑意。
幼崽凿凿点头，他转转眼珠道，“阿父最近有没有强身健体嘞？？”
【不要以为我不在就能偷懒，绝对不行！】
嬴政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余光见小孩儿狡黠的眼神，开始逗他：
“若寡人最近没有，该当如何？”
“要惩罚！”
幼崽举起筷子，眸光坚毅的像是个判官。
嬴政眼眉勾出一抹笑意，反问：“如何惩罚？”
“嗯……”
这可把小孩儿难住了。不过也没太久，他立即道：“孩儿不跟懒惰的人玩，就连阿父也不行。”
嬴政捏捏他的脸：“寡人是大王，你只是我的孩子，竟敢惩罚我？”
“不敢不敢。”声音依旧调皮，“孩儿才不敢惩罚阿父呢，但孩儿可以选择不跟你玩。”
这小子是知道怎么气他的。
嬴政决定惩罚他一下，稍稍加紧手上力道。
他这破防模样反倒让幼崽气鼓鼓，当即饭也不吃了，肥着脸也要报仇。
奈何阿父故意挺直身子，不给他反捏过去的机会，如此，只能转化阵地……
恶魔之手先是伸向了两个雄厚的臂膀，狠狠一捏。
如雪山之巅的五官蓦然有了变化，他垂下眸，目不转睛看着捏他的小家伙：“就这么对你的阿父？”
“还有这个呢！”趁他分神，嬴岳立即饶他痒痒肉。
盈盈笑声响遍大殿。
薛岑见习惯了，早没了许多震惊，平静的等待这场嬉闹的结束。
不多久。
小家伙提议和平：“阿父先松手。”
“你先松手。”
“阿父先松手，我就收回刚才所有的话。”
嬴政也觉得差不多了，松手。
薛岑见机上前，垂首作揖：“回公子，大王每日都尽量在丑时前处理完政务，知道您忧心他的身体，也不忘每日锻炼呢。公子不必忧心。”
【原来阿父还坚持着呢！】幼崽眨眼。
嬴政挑眉看着他。
看起来是要寻个解释，幼崽能进能退，一下抱着他的胳膊，蹭蹭：“阿父，孩儿的初心不是关心你嘛～～”
*
赵国邯郸，赵偃又病倒了，得知消息的辅政大臣前后求见，但他谁也没允，仅见了尉缭。众臣齐齐吃了闭门羹等在殿外，有些纳闷。这个新长史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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