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诉赵迁，嬴政声色俱厉，“此事无可商议。寡人必将率着大秦的铁骑，踏平邯郸，寸草不留。”
谄媚的郭开本想再说些好话，然他惯来使用的伎俩对这位大秦的君王却是半点儿用处都没有，黑头土脸的离开。
等候在殿外的皆是赵国使臣，见他出来，齐皆围上去。
“怎么样？”
“如何了？”
这两句是郭开听到的最多声音。
如何了？如何了！
没如何！！
秦王没同意两国和平相处，秦赵还要打仗。
“回国！回国！”闻言，赵使群臣激愤。
比起这边的聒噪，咸阳宫内一片平和，嬴政看着面前的姬丹，轻嗤一声：“老了不少。”
“岁月不饶人，大王同臣年少相识，年龄相仿，又何尝不是呢？”
“嗬，寡人还以为你死里逃生后要孤僻不少，不曾想，竟多了些嘴贫。”
“时势造也，不得不如此。”
“说吧，何事？”嬴政并不想同他闲聊。
“留质于秦。”姬丹淡淡说。
四周死寂几息，旋即回荡出更大的嘲弄。嬴政看着姬丹，几年不见，他眸中少了许多光亮与锐气，有的更多的是平和。
“姬喜让人为质，汝便来为质？”
“汝……当真甘愿？”
威声灵魂诘问。
姬丹平静的面具几不可察地微怔。
甘愿吗？
必然是不甘愿的，可他身为燕太子，别无选择。
嬴政给他一个选择：“姬喜庸碌，何不推翻他，汝自己为王？”
“弑父是十恶不赦！为《孟子》、《周礼》、《周易》乃至各国律法所不能忍，大王是要将我陷于不仁不义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姬丹吸一口气，默默闭上眼，须臾，夺门而出。
嬴政望着背影：“嗬。”
姬丹走后便是魏使进殿表达友好，献上礼物。再就是韩国向秦称臣[1］，楚国保持友好，献上礼物。齐国则是依旧采取“绥靖”政策送钱。
……
几日后，嬴岳终于从扶苏口里得知，芈世昏倒前想同自己说什么。
“这是伯舅给阿兄的信物。”扶苏递来一个盒子，摸起来很轻。
幼崽打开粗略看一眼，微微怔住。一旁的常海亲眼目睹，肌肉皆僵。
这、这内里竟是人的手指头？
是那个楚使的？！！
幼崽就很淡定地将盒子递给常海，常海接过，指尖轻轻一蜷，粗喘一口气。
“阿兄，里头是什么很奇怪的东西吗？”扶苏觉得常海表情有些奇怪。
“信物。”
【一个能让芈世安心的信物。】
信物？
还是能让伯舅安心的信物。
扶苏愕然。未几，他神色放缓，没有再问。
就在这时，殿里走出几名医侍，为首的一位是曾给幼崽看过数次乳牙的老医丞，再旁边的就是在苑囿上第一个冲上前救治芈世的年轻侍医。
单看面相，属实有些陌生。
“汝叫什么？”幼崽问。
医侍纷纷停下，有些惊诧。
那侍医深深拱手：“回襄德君，臣乃夏无且。”
听到名字，幼崽整个人都愣了。
【夏无且。】
【这就是荆轲刺秦王中仗义相助的夏无且？】
【嘶，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幼崽本来还好奇这个史书留名且让祖龙说出那句经典反差名言“无且爱我”的人，是何模样？
未曾想，今日竟就悄然见到了。
只见他身量细瘦高挑，唇上续着短须，穿着短衣，腰间挎着个药囊，算不上丰神俊朗，然那副少年气显得他整个气质文质彬彬的。
夏无且不知襄德君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的药囊看。
看便看了，竟还上手摸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罕见之物，乌溜溜的眼睛星辰一般，挪不开眼。
这幅样子，倒整的他全身僵硬有些不好意思了。
要不要把药囊取下给襄德君细看呢？
他这般想着，殊不知幼崽的内心活动更丰富了：
【哦莫哦莫。】
【这就是将药囊扔过去打断荆轲进击节奏的药囊啊……原来长这样……】
【啧啧，这做工还挺时髦的。】
【小挎包一背，谁也不爱。】
一旁的扶苏心理活动就更丰富了，概因信息量太大。
阿父竟会被一个名为荆轲的人当殿刺杀？
眼前的小侍医竟救了父王，还是凭着药囊救的？！
若说他先前只对此人的医术颇为欣赏，那么这一瞬，他就对眼前之人青青青青青眼相看了。
他相信长兄说的那些话，因为这个世界就是有这么多奇妙又谲异的事。
如此忠义忠君之人，若是有了合适机会，他一定要在阿父面前多夸夸他，望他早日升迁守护父王！！
……
几日后，列国使臣原路返回。
这个返回也是有些说法的，秦王得知苑囿发生的事，当即将楚国使给撵了回去。华阳老太后得知更是顿时气得进气少，出气多，连骂三声“混账！”
兴乐宫内。
三个小崽子围成一圈，人人手里攥着几颗圆溜溜的石子，边玩边叽叽喳喳。
“这么说，阿兄先前在苑囿就见过那只鹿儿？”
“嗯。”嬴岳点头，眼睛紧盯着地上散落的石子，看准时机小手一抄。可惜只抓了两颗。
他抬了抬脑袋，徐徐道来。
初见到那只鹿时嬴岳也很不敢置信，它静静地勾首站在深草里，悠悠咀嚼着嫩草嫩叶，眼神温润，一点都不怕人。
苑囿的鹿没有大量繁衍，能撞见已是稀奇。弩机射不死它，弓弩又可能一击毙命，幼崽心里一软，干脆就让人留它一命。
露水情缘本不值一提，谁曾想它不知何时一路随了出来。
元曼：“所以说，这只鹿儿同长兄有缘！”
有缘没缘，从前说不准，现在却坐实了，还成了大秦祥瑞。
是以，那鹿儿如今被妥帖养在了宫中，有专人好生照拂。可一想到它，幼崽心里就有些七上八下，生怕群臣拽着祥瑞不放了。
幸好阿父不知用了什么理由都一并推了过去。
“不说这个啦。”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嬴岳可不想在这上面再劳神费力。
扶苏乖巧伶俐，看出长兄不愿多谈，流畅接个话头：“阿兄宫前放只大狗真的没事吗？”
话音未落，只见嬴岳眼神一凛，小手“拖拉机”般一个横扫。
“哗啦”一下，全部石子都被捞了起来。代价就是，他整个手越来越灰扑扑。
嬴岳：“哈哈哈哈，全抓住了。”
“哇！！阿兄好厉害！”元曼夸赞虽迟但到。
“没事。”幼崽回扶苏问题。
看得久了，也就没那么怕了。脱敏疗法还是有点用的。
听到答案两个小崽子明显放心了。
半晌，元曼问：“阿兄能帮我个忙吗？”
“嗯？”嬴岳抬起眼皮。
扶苏也很好奇，元曼平日可是很少求人的。
“阿兄何时能把王翦将军的孙儿请过来？他玩弹珠一定很厉害。”
扶苏了然。
嬴岳墨眉半挑，倒是有些好奇。
“那天、足足有那么那么长……”她一边说着，小手还不忘比划，粉嫩的唇也张得大大的，乍一看还真有些夸张，“他从那里再到这里……足足好几丈！却丝滑地就将琉璃珠弹到我脚下，一看就是高手。”
得知原因的嬴岳垂头笑了两声。
扶苏也没忍住。
两位兄长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元曼石子也不玩了，起身叉腰，跺跺小脚，腮帮气得鼓鼓的，“阿曼说得都是真哒！”
嬴岳扶苏双双憋笑。
眼见自家小姑娘真要恼了，嬴岳赶忙起身，搂着她的臂膀哄道：“好好好，长兄答应你。”
“不许反悔！”小女孩生怕晚一秒他就反悔似的，抢着道。
“不反悔，反悔是小狗！”
“爱长兄～”元曼撅唇。
嬴岳微微倾身，侧脸就这样被轻轻啵了一下。
感觉很奇妙，天灵盖仿佛都是暖的。
“走，阿兄带你们去更好玩的游戏。”
扶苏、元曼：“好！”
……
未时二刻，正在批阅奏折的嬴政忽然被阵童声吸引，很明显是三个崽子的声音。
薛岑连忙去请，他起初还疑问为什么平日进出自由的小家伙，为何今日在外头叫大王。
出门后，他明白了。
只见门外站着个头参差的三个娃娃，小脸，头发，胳膊肘乃至衣袍……尽是泥巴。那脸蛋儿还不单是胡乱一图，颊上统一都多了泥巴须。
猫儿一般……
远远一见，简直丑萌丑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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