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成，嬴政心防必溃。
败的话……他也没什么损失。
思及此，他找来了弟弟熊成，让他带着秘密武器和兵马，急速赶往巴蜀。实在不成的话，那就在巴蜀必经之路上堵。
就来个……
守株待兔。
*
蜀地。
火药已经制成，便可以烧制粘土来人造火山灰。再加上一些磨合好的天然石灰，水泥便制成了。
但制作水泥需要千度高温，眼下肯定达不到此等条件，因此只能借助外力，将窑改造为耐火窑进行蓄热。
说来也巧，这水泥还没研究明白，耐火砖和高温陶瓷倒是先出来了。也好，也好，反正砖本来也是要做的。
忙意化作汗水浸湿身上的单衣，脱下放入水里揉搓，晒在晾衣架上，日头斜斜一照，薄薄的单衣就换成了冬衣。
风雪呼哨在脸上，沾到睫前，点点融化，化作一抹湿意。嬴岳喝一口气，将手伸在火盆上，忽听屋外连连喜声——
“成了，成了！”
声音从外屋传来，还不止一声，回应她的是一片恭贺。
那都是守护他的侍卫。
紧接着隐隐传来小跑声，嬴岳记得这个声音，循声看过去，见一个青衣少女站在门口，发丝带着风雪，脸蛋儿有些微红，可那双眸子却像是藏满了漫天星辰，出奇得亮。
喻潇深吸一口气。
嬴岳正坐在屋里烤火，着的是件普通衣裳，腰间系着红金绶带，铁剑斜斜倚在椅旁。一双乌眸恰与她相对，眼底似有若无地漾着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她，慢慢站了起来。
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故人就此重现，她看到了清阿母正站在嬴岳的身边——她素衣垂发，柳眉轻抬，朝着她缓缓张开了双臂。宽大的衣袍在那张五官映衬下，飘飘然如仙衣临世。
印象里，清阿母很少穿这般素的衣裳，可每次一穿，那素衣清颜，不囿于一方的清冷气质再也遮掩不住，让人觉得这就是下凡到世间的神女。
喻潇心跳加速着，抱住了她的神女。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被抱住，神女先是一愣，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肩，很轻很轻，仿佛裹狭着那人所有的温柔，一下又一下。
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可这一刻，喻潇的心防像带着蜂巢的蜂蜜，无比满足。
她想她做到了。从今以后，她可以带着黑瓷大声告诉师兄师姐们：看！这就是清阿母制过的黑瓷，它真的存在。我也……真的看到了！这不是场随随便便的畅想，是件有结果、有意义的事情！
嬴岳愣然迎接着这份突然。
起初，他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他听到他的心跳声突然砰砰加快，声音大的，他不禁怀疑又害怕对方会不会听到。
但是看起来并没有被察觉。他知道黑瓷制出对怀中的人儿意味着什么，他也清晰地看到她有一瞬的目光，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那人是谁他都明白。
可他霎那间不知该做些什么，愣神一下，他试着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肩。
他祝贺她。
代表他也代表阿母，无声祝贺。
她真的很棒，很棒很棒！
过了许久，腰间的力道松开了，嬴岳僵僵松开她，耳道传来一句歉声，嗓音带着一丝微哑，
嬴岳诧异一下。
看向那双眼，浓浓的黑睫染上一小滴浅淡的泪，若不近看，真是难以发现。
泪吗？放过去，嬴岳很难将二者和喻潇联系在一起，因为他见过胚体炸飞到她指尖，碎片卡在指腹无情撕出一道伤口，在他觉得最该落泪时，她仅仅只簇了蔟眉，下一秒，宛如机器人一样将碎渣取了出来，熟练地包扎好伤口。
可现在……
她哭了。
在他以为最不会落泪，该是高声欢呼时，那副看似坚强的身躯，竟碎了一角。她哭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太开心了。”她说，轻轻松开他并后退一小段距离：“对不起，不小心抱了你。”
原来如此。
这让嬴岳想起一句话。
人在极致开心的时刻，的确想落泪。因为情绪太满，满得藏也藏不住，就溢出来了。
也或许，这开心中夹杂着一丝哀伤，她想到了什么，情不自禁地就有了这滴泪。
那他不用多做什么，顺其自然地承接这份情绪。足矣。
“你做到了。”嬴岳认真说。
他觉得有必要等蒙恬和李由回来，大家一起吃个大餐了。所有的事情皆已完成，他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了。
傍晚，蒙恬和李由听说了白间的事情甚是意外，拿着一个黑瓷碎片在光下看啊看，看啊看，似乎怎么都看不够。
黑色。
——秦受五行学说和占星术的五方观念影响，尚水德，喜黑。
这当真是世间最深邃奢华、沉稳而内敛的色彩。
就像秦人一样，强大而冷静。
不用多想，若是这黑瓷被送到秦王眼前，他会是多么的欢喜。
夜幕低垂，风声鹤唳。
皑皑白雪将外头附上一层天然灯光，亮亮的，也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屋内，热气腾腾冒着，大家一起吃起了火锅，商议着新征程的规划。
每一个人都很有想法，一声叠着一声，就很喧闹。
然这喧闹并未持续多久。
外头有人来了。
侍卫查验了一番身份，发现是巴清巴家主亲自来了。这让嬴岳心猛地跳了一下，有种不详预感。
旋即他便知道那不是错觉，咸阳出大事了！
秦楚正在打仗，这一点不足为奇，反正迟早会攻打。
出事的是人。
现在民间传言说，秦王伐楚是因为楚王羁押了扶苏以及一群使节。秦军已从最开始的布兵颍川郡，到现在的分兵沿汝河而去，直刚楚国。
楚国那边自然没坐以待毙，由大将项燕为主帅，也沿着汝河分别迎战。
“还有别的消息么？”嬴岳嗓音急促。
巴清摇头：“前线军事不是我等能知晓的，不过……倒还有个消息想要告诉您，近来巴蜀来了批兵马，一直在寻什么人，口音也不是这的口音。”
不是这的口音。
莫不是从咸阳来的？是阿父的人？
是的话，自然好，不是便代表有人猜到了他的动向，那么这里也变得不安全了，得尽快离开。
“吾知道了。”嬴岳心神沉重。
“今日之事，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另外……我需要更多的人手，一定要信得过的。”
巴清自知事情严重，定定颔首，披上貂裘又悄然离开了。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见巴清离开，李由跑过来，脚步踩得碎雪滋滋作响。
蒙恬眉宇轻压，亦是脸色担忧。
喻潇静静站在两人之后，一味搓着手，喃一句：“这外头真冷。”
“没什么。”嬴岳目光扫过三人，面上毫无异色，低眸：“先回屋，喝些酒暖暖身子。”
话听起来没什么毛病。
几人又都回到了暖烘烘的屋子开始倒起酒。
李由：“又是一个酣眠夜。”
他不胜酒量，最多两杯就不省人事。
“潇潇姑娘，祝你有个好眠！”
他笑着说，因为喻潇比她还不能喝酒，基本一口就醉。
不过酒量这么不好，她每次却很乐意同他们一起喝酒，就和他自己一样，氛围到了，喝就喝呗，没什么大不了。
他们酒量虽不好，可酒品好啊，醉了安安静静地只晓得睡。再说了，大家都很熟悉，绝不会有人干坏事。
“羡慕啊，我要是有秦岳和蒙恬的酒量就好了。”李由单手拖脸。
“下辈子吧。”喻潇嘴毒发力中。
“其实能喝酒也不是那么好，喝多了，肚子会不舒服。”蒙恬就事论事。
“那也比一杯就倒好。”
嬴岳闻此笑他，他要是真变得能喝，就不会那么想了。
“来，喝——”嬴岳举杯。
几人随着举杯。
酒才续了一杯，两人已彻底趴下，嬴岳侧眸看向蒙恬。
蒙恬才倒完一杯新酒，感受到灼灼视线，不由抬眸。
“跟我来。”
一声下去，蒙恬了然嬴岳这是有事要同自己说，脚步放轻，随着走到外头无人处。
外头雪还在下，但已经没那么大了。碎碎的雪落在身上，有点像是星辰，衬得人亮亮的。
“出了事？”两人并排而站，蒙恬望着嬴岳，问出直觉。
嬴岳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复杂：“咸阳出事了，我想回去……”
“那他们呢？”
李由和喻潇怎么办？留他们在此？
“嗯。他们不会武功，和我们一同回去，会有危险。”
“何时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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