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叫我？常海不解，还是放下手中东西，擦干手跟着人离开了。
……
奶娘没想到第一次来圭宫是为了一个太监来，等了半晌终于见到人被领过来，转眸看了一眼掌事太监，“就要他了。”
掌事太监屁股被打后现在还火辣辣的疼，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还是因为一左一右被人扶着，见到她要的人果然是常海，点点头，“采。此人在圭宫是个忠厚的，必能将公子照顾好。”
常海此刻又懵又欣喜，欣喜的是长公子派人带他离开了。愕然的是，掌事太监竟然会帮他说两句好话。尽管只是奉承之语。
“跟我走吧。”奶娘看一眼常海。
常海说不清心底情绪，趋步躬身拜别掌事，随她离开。
待两人走远，掌事太监勃然面变，轻哼：“将人带过来。”
“诺。”
林金怎么也没想到前脚听说常海被人叫走了，后脚就是他，正当他心中升起一股希冀时，掌事太监“啪”的一声把他给打醒了。
好疼。
林金结结实实受了这一巴掌，头都被打的扭过去了。
“贱货，”掌事太监嗤笑，“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圭宫是个小地方，里头的规矩和心眼却不少。墙头草不缺，被人亲眼看见的墙头草倒是头一次见。
风一吹就传到了本人耳朵里。
在掌事太监的视角里就是，被打前我的狗腿子一直拍我的马屁，被打后，人就整天鬼鬼祟祟不知去向了。
再一得到消息。
嚯，是去拍新马屁去了？？？光天化日，这是直接当他不存在了。
叫他如何不气！
亏他平日对林金还不错，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总会分他两口，呵呵。人家又是怎么回报他的？
——白眼儿狼！
这样的人掌事太监可太知道怎么对付的了，不是喜欢巴结喜欢拍马屁？想爬出去是吧？当他不存在是吧？
腿打瘸不就好了？！
任何宫都不会要一个跛了脚的太监。
所以林金这一辈子就什么也甭想了，老老实实呆在这服侍他吧。
“掌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林金起初还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可自看到眼前那双阴毒的眼睛，身体不由一阵寒凉，惊慌失措地大喊：“我再也不敢了！”
可其余的太监们退的退，离的离。
啊——啊——啊——
尽管里头传来声音，大家也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
韩国
李斯千里迢迢好不容易到了新郑，上书要面见韩王，韩安却视而不见。韩安打的什么算盘李斯心里很清楚，为什么不见？
怕了，或者想给他一个下马威。毕竟这里是韩国的地盘，他韩安是一国之主，自然能决定见不见人。
不过李斯也不着急，而是和同行的侍从又回到驿馆。
他说：“不着急，韩王不会不见的。”
秦国廷尉来大秦的消息肯定也瞒不住，没过三天，韩廷又掀起轩然大波。
有大臣说应该把李斯晾一晾。而姬平说，此法不妥。韩非力挺丞相，上书劝谏说：“李斯乃秦主能臣，如此怠慢，恐惹秦国愤怒。”
韩安犹豫了，李斯既然来了，那便说明叔父的《存韩》并未得到认可。
韩非见自己的劝谏再次不受重视，悲愤归家，情到浓时便作完了《孤愤》、《五蠹》。
好在韩廷尚有姬平，姬家世代为相国，韩安对其他的意见还是颇为重视。姬平阐述了种种利弊，让韩安觉得有些后怕，终于下令——两日后正式接见李斯。
会见的日子到了，韩安被李斯的话彻底惊到。
秦国竟然要他入秦？？？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一国之君，古往今来，有太子和公子到别国做质子的，还没见过当朝的国君去别国做质子。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拿他不当人看了！
为什么秦国忽然要他入秦了？
韩安一问，原来是《存韩》发力了，既然那文章字字句句坦言韩国的忠心，秦国意思就说：不能光动动嘴皮子，总得有所表示吧？
韩国从公元前264年就一直被秦打了，秦国要东扩，韩国又在交通要道上，自然要首当其冲。若是不想国破家亡，百姓流离，不做出最大的诚心又怎能让秦国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又凭什么放过你？
是不是想的有点太美了？
狠，这一招太狠了。
别说韩安听后悲愤，韩廷所有大臣听了都是脖子暴红，气个半死。两国谈判，自当雅量。可这一刻，什么雅量不雅量的？
——半点儿没有！
他们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当堂对着李斯指指点点。
而李斯半点儿不受影响，稳如老狗。
最后咋收场？
自然是李斯又被轰出去了。
韩国的反应都在李斯意料之中，被轰出去之前，他言明自己是个有雅量的人，旋即说了第二个条件：
让韩国交出韩非。
话音一落，韩廷哗然。消息传到在家的韩非耳里，他亦是讶然。
李斯见缝插针又道：“今杀臣于韩，则大王不足以强，若不听臣之计，则祸必构矣。外臣深恐大王重蹈覆辙，奸臣蔽目，误断国事使韩重演割地之祸，循环往复而难止也。”
至此……
杀人诛心！
夜色融融，李斯酣睡入眠。
宫里的韩安却再也睡不着了，他忽然发现丝竹好像也就那样。自从李斯来韩后，这东西带给他的再也不是麻痹后短暂的快乐，而是无穷无尽的烦躁。
烦呐！烦呐！
李斯入韩，秦军边境施压，难道他韩安当真要成为亡国之君了？
不成，绝对不成！
想了一个通宵，韩安想明白了。
——绝不能坐以待毙！
李斯狠，秦国狠，那韩国为什么只能被动挨打，而不是去咬咬牙狠一把？
横竖都要得罪秦国……既然秦国不做人了，他可没有宋襄公蠢猪似的仁义，那大家都别做人了。合纵得加紧商量了！
至于李斯，且让他在韩国安分几日，若不安分，待他离韩……悄无声息做掉便是。
翌日。
韩安以赵人毛遂为标准，暗自急招韩使，当日选得四人秘密出发。
*
秦国，兴乐宫。
嬴岳本欲入睡，才合上眼，就听外头传来赵高的声音。一问之下，竟是阿父唤他过去一同就寝。
毫无疑问，他很意外。
但更多的是高兴，他穿好外衣朝咸阳宫走去。
至殿外，侍从们纷纷躬身退到门外。嬴岳迈步踏入内室，却一眼望见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立于塌前，似乎在整理什么东西。
他脚步一滞，歪歪头糯糯问：“阿父，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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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美人美之 各美其美
就在不久前，赵高从巫祝处取来了平安符，还贴心的多备了几枚。听闻此符需安置于妥当之处，嬴政沉吟片刻最终决定将其藏在塌褥之下。
未曾想，他刚俯身整理妥当，殿门就被轻轻推开。
后方传来稚嫩的童声：
“阿父，你在做什么呢？”
生平第一次，他竟有些被人抓包的感觉。嬴政面上依然从容，只是平了平塌上被褥，转身淡然应道：“无事。”目光落向嬴岳，只见小团子歪着脑袋，眼睛明亮亮的，充满好奇。
……应当没看见吧？
他动了动唇试图再补充一句解释，可想想方才自己的表现，冷静而坦然。那份被看破意图的不安便转瞬即逝，他想，发现了又能如何？父忧子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也不对。
先王就不一样。他的父爱有是有，但不多。
于他——如蜻蜓点水。
嬴政喉头一动，沉默地朝幼崽勾了勾手：“过来。”
他语气带着说不透的情绪。
这些事情往常都是宫人做的，嬴岳眨了眨眼，虽觉阿父亲自动手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见嬴政示意，他两脚抹油，小跑过去扑进他的怀中，小脸贴在他腰腹上。
第一感觉，劲瘦，结实。
其次是脸颊上衣裳暗纹的触感，以及一股清冽的冷松香，无声诉说疏离感和矜贵。
但在嬴岳眼里，这是阿父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阿父，孩儿好高兴。”
“嗯？”
嬴岳旋即讲了他高兴的理由，因为可以和他一起休憩了呀，放在从前哪有机会？
果然，老话就是真理。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原以为会是什么大理由，竟只是因为可以和他一起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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