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到了什么？
长公子在骂人？！
奶娘还是头一次见。常海也是，在他印象里公子一直是个小天使。
两人心想：骂得好！唯一可惜的是，当事人不在。
赵高表情凝涩：“……”徐家当真是愚蠢，飞升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嬴政强行压了笑意。
他觉得幼崽有一点很好，是个直性子。
和他阿母一样。
“起来。”嬴政看向常海。
得到示意，常海起身，便听威严声音吩咐：“把人先迎来。”
“诺。”
……
出了兴乐宫，赵高余光一瞥，忽然发现大王脸色变了。
也只有在长公子面前，他才是慈父的模样，这突然变脸，着实骇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么想着，忽闻耳畔沉声：“召甘泉宫女侍来，莫要惊动太后。”
赵高愣了，口上立即应声：“诺。”
……
秦国边境
商队首领将裹着的东西丢给尉缭，问：“不吃饭吗？”
尉缭忽然被丢过来东西，打开一看竟是吃的，抬眸看去：“多谢。”
“你整日坐在上面都在想些什么？”
他听商队的人说，这人整日坐在车里一个劲儿地眺向远方，似有很多话要说，却一个人呆在那，什么也没说。
“秦国人？”
“魏国。”
“来探亲？”
“约略……”尉缭保守说道。
商队首领就了解了大概。去秦国探亲的魏国人，现下又转到去赵国，呵呵有意思。
“你亲友看来还挺多啊。”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尉缭没明白这话的意思，默然看着他。
他这副样子，首领就更加确定这人也是去赵国探亲去的。且看这人，衣着不算华丽，长得也不文质彬彬，放在市井间完全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又去秦国又去赵国，看来是去投奔的？
可惜秦国没收留他。也不知他赵国的亲友会不会辇人。
寥寥几句话，首领已经对尉缭已经有了深度的挖掘，索性也无事，又坐下同尉缭聊了一会天。
“这世道要乱，生意也是越来越难做了。”他直直注视着夕阳，自顾自说了这么一句话。
尉缭看得出他眼里的愁容不假，顺势问：“越难做了？何故？”
“是啊……从前献孝公迁居栎邑，栎邑地理位置好，北御戎狄，东通三晋，出了很多大商人的……日子久了，商人反而越来越少了。和我同邻的许多人都已经不做了，眼下就剩我一人……”
夕阳打在他的侧脸，没觉得美好，反而让人心揪，又听他续道：
“边境局势不定，各家各户都勒紧裤腰带，我这珠玉生意自然也越来越不好做。”
尉缭：“可有和氏璧之类的？”
“哎呦，那等稀世之物我这可没有……”
“圭壁之器？”
“差不多。不过都不是什么太名贵的，那样也做不起，也不敢做……”
圭壁之器多用于礼定王公贵爵位的东西，有些国家都不让随便卖的，他做的都是些不值钱玩意儿。
“为了一些玉犯了秦律可不值当。”首领苦笑地说。
“诚然。”尉缭认同，默了一会儿，又道：“我看你这商队辎重累累，箱匣足百有余，敢问此货皆能卖完？”
“能啊，还很受欢迎呢！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跋涉千里到赵国做生意了。”
“哦？”
首领看他一眼：“你莫不是也从商吧？”说完自己忍不住笑道，“别来抢我生意了就是……”
尉缭闻言抚掌一笑，摇头道：“非也，我不通什么经商之道，你若不想说，不说便是。”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秘密，”首领看他也不像是有经商的气质，推心置腹就给他说了：“你知道赵国的王后吧？”
“自然。”
而今赵王的王后乃女闾，也就是娼院出身。
“她呀……人长得倾国倾城，最喜欢这玉璧之物了。赵女中不乏许多追逐之辈。”
竟是这样。
一国王后所爱之物引发潮流倒也说得过去。
“归其根本，唯有天下一统，方得真正太平。”
尉缭一语道破，声音掷地有声。
“天下一统？”首领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要我看啊，若秦要让天下归一，还远得很呐。恐怕我这辈子是见不到喽……哎，那些王侯将相忧虑的事，又岂是我一介商户能干涉的？”
“采！”尉缭目光如炬接话：“然以我之见，天下一统，或许只在弹指之间。”
首领闻言怔愣，抬眼打量眼前这人，只觉得他口气狂妄、不切实际。
殊不知，不久后的将来，这世道竟真如他眼中的怪人所言一样……
山河重整，四海归一。
……
……
似水流年，各国来使前后抵达咸阳。
好巧不巧，到城门时——
堵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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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ute，想起某个选秀哈哈哈哈
第38章 预制的臊子面
秦代建筑规划有宏大的天文巧思。
其中，宫殿位于关中核心地带，宫门自然也不普通，最主要的就是东、西和南门，次一点的就是北门——临北山势高耸。
四道门阙内含金城千里，地势各有优缺，各国车马偏一同聚在了东门。城门就那么宽，各国车马却很多，一起走当然容不下。
于是就出现了这么个问题。
谁先进宫门？
这是个复杂的问题。
谁都不是傻子，当然最先进宫门的最好，谁又愿意屈居人后呢？
这是最多的一种想法，当然也不是全部。
就比如说鲁国，孔穿人淡如菊，并不在意先后，反而与众多儒生相商等候各国车马走完后再进城门。鲁国使者大多都是儒生，奉行的是与他一样的“克己复礼”。
不就是谁先进谁后进？
君子不争！
自我要仁爱谦让、以和为贵，就不和你们争了！
再比如说齐国，齐王弟田假本来想争一争机会，丞相后胜就很淡定，“可记得大王临行前所嘱？”
“事秦谨。”田假道。
后胜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沉稳，意思就说：咱齐国和秦国和睦几十年了，关系如铁，作为好兄弟自然不在乎这些虚礼，谁爱抢谁抢吧。
争就是不争，不争就是争，说不准笑到最后的是齐国呢？
田假听了这番话觉得有点儿道理。多听老人言，总不会吃亏吧……？
匈奴来的寥寥使者最初的确有抢门的欲望，可看到其余国家车帘前后一一掀起，瞬间改了想法。
抢什么抢？
看戏吃瓜多好啊。
说不定各国斗得脸红脖子粗，进门的反而是他们匈奴国呢！
虽不知秦国为何邀请自己来观礼，但他们猜测多少有赵国的原因。赵国北地是匈奴大本营，匈奴和赵斗了这么多年，谁知，竟在秦的土地上会面了。秦赵构怨已久，举世皆知。或许……秦此举是想恶心赵国？
匈奴使者笑了，要把握住机会多多恶心恶心赵国才是。
如此，匈奴和秦双赢。
反正秦国最想把赵国砍成臊子，又不是他们……
赵使来的是赵偃的兄弟春平侯，此人头衔有点多，是秦国“留学生”、也是赵丹、也就是赵孝成王的太子。多年的留学生活让其对秦的了解超过在场绝多数人[1］
他在秦没吃什么苦，恨秦的情绪没有赵人那么浓厚，但这个门是必须要抢的。
掀开车帘扫看一眼，他的敌人都是一些老熟人，有的不足为据，有的……
“颛渠阏氏的人？”春平侯紧着面庞看向一处，“他怎么也来了？”
颛渠阏氏是匈奴的王后。
赵和匈奴，不共戴天。
感受到灼灼的视线，匈奴使抬目而望，便见赵人最前的马车上，一人凭窗后望，四目相对，他看到那人眉目一点点化作冷意，眼神几乎要掷出刀来。
匈奴使见状也不怵他，抬了抬下巴，直视他。
无声的较量使得气氛骤然冻住，逐渐吸引了各国的注意。
两国纯恨，场面同各国来使想象的差不多，虽然平静，可暗藏波涛汹涌。
看他们一个两个的眼神——
巴不得把对方吃了似的。
春平侯收敛目光，昂首高声道：“此门狭隘，仅容一国车马。赵国当先入……”
话还没说完，燕国就最先不同意了，“凭何赵国先入，我燕国就不能第一个进？”
燕国和赵国几年前才打了仗，燕失了武遂、方城，结下恨根。
所以遇到赵国比谁脸大、又要出风头，燕使就很不服气，当场炸毛：咋的，凭你脸大？
魏使冷脸插进来：“争何争，以我之见，魏国当先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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