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雁子中了！”
赵高快趋跑来报喜，光滑的眼角都喜出了褶皱，这一刻他是真为嬴政高兴。
大王威武！
嬴政端坐在马上，抚掌大笑：“善！”
一句话，也就意味着，真正的角逐拉开帷幕。
……
宫外，李斯府。
“你、你、你……你是谁呀？”
“你你你，你又是谁？？！！”
同一刻，两道声音齐齐响起。
苍天，嬴岳快被吓个半死。本在大厅等李斯结果突然来了个陌生人，这便罢了。
——甚至是突然出现在身后，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异物感传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本能的原地弹跳起步！！
回头，张嘴，小脸出现惶然：你、你、你……你是谁呀？
他是真被吓到了，能听到自己声音又尖又亮。但没想到对方也被他小小惊吓了一番，圆睁着眼，垂眸指着他。
于是就出现了两人异口同声的一幕。
或许是声音太大惊扰到了李斯，他一进门看着大眼瞪小眼、手指着彼此的嬴岳和张苍，无比愕然。
“师兄……”
张苍见李斯来，立马跑到他旁边儿。
看眼神，好想在说：这有个怪小孩儿！
如果对方不是个青年，细眉杏目、面目颇为俊美、还有影子……嬴岳真以为这府里闹鬼了。
毕竟李斯一家老小都在上蔡，上次来他只瞧见一个仆从和大黄，什么活物都没了。
怎料今日突然多了个人。
听称呼是叫李斯师兄。
难道也是荀子门生？
荀子的门生多且人才济济，猜，他可猜不来。
“老师……”他也学做那人模样，但不是躲在他旁边儿，而是小手抱着李斯的胳膊。
话落的瞬间，嬴岳感觉旁边儿一道灼灼视线落在了身上。
探究、疑惑。
张苍看着嬴岳，心想：这小家伙竟然是师兄的学生？
就在张苍想法出现的刹那，他心里猛然一跳。
等等，看这小家伙打扮精美，莫不是……是那位的孩子吧？
“苍，这是长公子嬴岳。”李斯解释道。
苍？
好亲昵的称呼。
可下一瞬，嬴岳猛然一愣，他不会是活了百余岁的汉代丞相吧……！
为了进一步验证他扫了一眼系统，上面记载：【张丞相苍者，阳武人也。好书律历。秦时为御史，主柱下方书。有罪，亡归……苍坐法当斩，解衣伏质，身长大肥白如瓠……乃言沛公，赦勿斩……】
嘶。
肥白如瓠，这该多好看？竟能被直接免了死刑？
目光下意识扫向他的腰，可张苍素衣裹的严严实实，半点儿都看不见。
不过张苍不是削瘦那一挂的，不是窄腰，却也不太胖。
他的肤色偏白，是比绝大多数人都要白的那种。李斯出身平民，在底层当小吏摸爬滚打奋斗好多年，风吹日晒又远去兰陵求学，所以同他这位年轻且自小在儒学之风下熏陶又没吃过大苦的小师弟站在一起，就显成了“小黑”，没那么够看。
这个时代，肤色白是很罕见稀少的，加之张苍还有硬条件。
五官端正，一身襦士打扮。
——底子确实不错、尚有实力，也难怪能在那样的场景下大难不死。
空气突然又静了下来。
李斯愣了。
怎么小师弟见了长公子成了小哑巴？
长公子见了苍，也不说话了？
怪。
“公子这是我的师弟，张苍。”
“小苍苍？”
“啊？”张苍本能地出了声，长到现在有直接叫他苍的，有叫他苍苍的，有李斯和韩师兄唤他苍的，还从没人这么唤他。
小苍苍？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个叠字格外的肉麻，可由稚嫩无害的童声说出来，反倒没那么油腻了。
小孩尚未经历变声期。
声音嫩而带着甜软。
张苍不由望了一眼嬴岳。
嬴岳看他望来，小酒窝凹进去，粲笑一下：“小苍苍！”
梅开二度，张苍指尖一抖。
……
晚间
“常海！”
常海回眸，看见是赵高忙不迭地行礼。
“这个你拿回去。”
“这是？”常海接过锦盒。
“是平安符。大王吩咐放到公子塌枕下。”赵高道：“切忌莫让公子发现。”发现了就不灵了。
平安符……
大王竟信这些？常海在圭宫待久了从来不信什么神灵，但自见到长公子后，他就是他的神灵小天使。
“诺。”不让人发现，不能让人发现。
喃喃念着，常海将东西藏在袖子里，进了殿。巡视一圈，公子尚在沐浴。
呼，还好。
老话说，做亏心事的时候人心里最犯怵，可不知为什么，明明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坏事，也是这样。
毛毛的，总觉得自己放东西时，后面隐约有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很不好受。
可回头看了两回，哪有什么人？
自己吓自己。
常海平复一下做贼的心虚感，手脚利索地将东西摆在了枕塌下，可未等将一切恢复原位时，最怕的还是来了。
“常海——”
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是奶娘的声音。常海机械般回头：“于内官。”
“你在做什么？”她大概都看见了，只是不知放的是什么东西。
声音严肃认真，前所未见。
事到如今，常海怎能隐瞒，就将赵高的吩咐轻声解释给她听。奶娘闻言舒一口气，便将东西翻出来重新查看了一番。
的确是平安符，看样子是专门请来的。
闻了闻，香味无异常，奶娘面色这才缓了下来，同时歉疚说：“是我误会你了。”
常海垂首：“不，应该的。”
只是被吓个不轻。
果然，人还是少做坏事，不然方才这场面够他死个千百回了。
奶娘将东西重新放好，一点点捧平被角。
“奶娘，你在做什么？”稚嫩的声音从背后传至耳廓，如雷轰顶。
奶娘：“……”
奶娘倒吸一口凉气，切实体验一把方才常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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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射有射前的准备、将射、诱射、耦射、取矢、释获、赏罚等环节——参考自《仪礼》
张丞相苍者，阳武人也。好书律历。秦时为御史，主柱下方书。有罪，亡归……苍坐法当斩，解衣伏质，身长大肥白如瓠……乃言沛公，赦勿斩——出自《史记》
第42章 鲜衣怒马少年时
嬴岳来的是时候，也不是时候。
说巧吧，他刚好撞见奶娘和常海凑在一起鬼鬼祟祟、眼神飘忽，一看就有点奇怪；说不巧吧，等他凑近去看，两人早已收拾妥当。
被褥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没有。
奇了怪了。明明沐浴时候他隐约听到他们在外间小声嘀咕。这两人平日是不大说小话的——同事关系还没搞好。
常海心扑通扑通的跳，奶娘倒是镇静自若，慈祥道：“方才褥子有些皱，我顺手理了理。”
哦～整被子呀！
奶娘的话他自然信任，毕竟是吃她的奶长大的。
连阿父也是……一个两个这么有强迫症么？
嬴岳叹口气。
……
昨日莫名其妙被叫到李斯府上时，嬴岳还很奇怪。结果老师居然只是想抽查他的功课！
幸好他早有准备，小胸腹一挺，答得流畅漂亮，就连原先看都不能看的字，如今也显见进步。
李斯和张苍当场刮目相看，而后他才晓得，原来张苍现在成了李斯的舍人，嬴岳暗戳戳地想：挺好——就是要防嫉贤妒能，囤货不出。
隆重的飨燕礼终于开始。
嬴岳今日出席的服装也甚是正式，毕竟是一国公子，他的位置可是最靠近阿父的存在。礼服、小冠量身定制，玉佩戴上，排面直接拉满！
由着人带去专位，刚一落座就很明显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赵国的、楚国的、韩国的、魏国的，连匈奴都瞪着他瞅。
好家伙，这可真是万众瞩目…。
“秦王到……！”
逼格最高的来了，案几众人顿时起身，拱手作礼。嬴岳也赶紧跟着站起来，有样学样地动了动，直至嬴政发话，才恹恹坐下。
【哎。席地坐几个时辰，脚该有多麻呀？】
【蓝瘦香菇。】
“赵高。”
高座上，嬴政突然低声一句。
赵高侧耳去听，只听他淡声道：“去取一个盖腿的小褥来，给长公子。”
盖腿的小褥。
赵高听见这话的第一瞬是很吃惊的，飨燕礼大家面前都是漆几，坐的是精美带有图纹的席子，每个角落都放了闪闪发光的玉石镇，之所以这么安排是让大家保持一个高雅的席地坐姿。这才是宫里的“礼”、周朝延续下来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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