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经验,当那独特的心声再次清晰传来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莫名的放松。
说得好!
全说他心坎儿上了。
……
气氛死一般的沉静后,忽然被嬴岳给一下打破。
他上身挺直,抬起屁股,走到大殿中央:“父王!”
声音甜软却清晰落入每一人耳里。
众人循声一望,只见是秦国的小长公子。一身华服以及精致的小冠将其衬得像个漂亮瓷娃娃,看那小脸——圆嘟嘟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轻轻捏一下。
不对,这是秦国的长公子。
啧。一点都不可爱。
难看。
但抛开这个不谈,幼崽的突然出现别说是外臣了,连秦臣都是一脸懵。长公子要做什么?
竖耳倾听,便听软软的声音说:“以文会友固是雅事,然儿臣得一奇梦甚是欢喜,很想分享给诸位外臣。”
话音刚落,席间满是狐疑:奇梦?什么奇梦?
蒙武暗松一口气:他原以为长公子要做什么,原来只是说梦。
李斯、韩非、孔穿颇为意外地看着嬴岳。
一场即将开始的“纷争”竟忽然停了。
“哦?”
秦王挑眉,示意他接着说。
奇梦里有仙境,仙境是怎样的呢?
那的殿宇不但高,而且山路十八弯都能造;站在殿宇里有时还能看到缭绕的云,云朵像棉花糖一样的白。不仅如此,天上地上还有会飞的马车,人坐在上面不出几个时辰就能越过千里。殿宇的光亮远超烛光,甚至比日头还要明亮,更有奇特的物品可以从这里看到那里;站在原地还可以和千里之外的人讲话……
太多了。
所有的一切,若真细细说出来怕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小家伙高兴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扬唇一笑:“多新奇呀~”
殿内诡异得静了下来。
嬴政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仙境?
李斯听完这话,些许无奈。
这番话倒是提醒他了,自己光顾着给公子启蒙,倒没给他仔细讲讲这个世界的构成。
小孩子的奇思妙想,
倒是有趣。
张良韩非孔穿张苍等一众人听了这话亦觉得有几分趣味性。但另一部分人就不这么觉得。
有秦臣心里叹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公子啊,你脑洞太大!
哪有马车能飞?哪有殿宇像天那么高?还有,马车行千里要日夜兼程,怎可能只需几个时辰?还站在原地就能和别人讲话……
太扯淡了。
当然,这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被大王听见就是三族保不保的事儿。
他们当然不会蠢到把这些话说出来。
是以,这些人面上都很统一。
统一的挂了淡淡的笑容看着嬴岳,一副“嗐!小孩子嘛,说的话听听就行了”的样子。
平日面部表情管理不好的,此息,假动作出奇的多。
角落文臣席处。
铁官司马昌看着正奋笔疾书的太史令忍不住凑过去,视线一扫,讶然道:“此等小事太史令也需记录?”
记的正是公子口中的仙境。
“自然。”
太史令虽是一个普通的工作,却关乎着存史鉴今,传承和维护正统的巨大作用。
这更关乎个人的信仰!
司马昌闻此解释,不由得颔首称叹:“……如此说来,此事非天资聪颖、心窍玲珑者不能胜任。也不知日后我司马家,能否出一位向您这般不凡的奇才。”
“也说不准。”太史令随口一说。
却不想……
这话一语成谶。
很久后,司马家当真出了位很有名的太史令。
——他便是司马昌的曾孙、汉初太史公司马谈的儿子,司马迁。
——代表作《史记》
与之一息,挑事的外臣懵了一刻,旋即想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秦长公子口中的喜事儿?
宗室席,嬴傒看了这一幕出声:“的确有几分意思。”就是有点冷。
“真哒?”小家伙顿时像看见了知音。
嬴傒顿了一下,招了招手:“到伯公这里来。”
“好呀。”幼崽二话不说乖巧地又坐回嬴傒旁。
气氛短暂安静了下来,幼崽歪歪头看看阿父又瞧了瞧伯公,昂首挺胸道:“吾很认真哒!”
声音似乎拔高了一些,显得有些不服气。
可还是糯糯的。
蒙武老脸一柔。
蒙恬、蒙毅只觉这样的长公子甚至可爱。尤其是蒙恬,他想到了蒙毅小时候。
和现在小公子某些表情一样一样的。
啊?
认真的?!
有秦臣看幼崽笃定的小模样一时哭笑不得。
嬴政倒是全程淡定一语不发,不过余光看着个别臣子的脸,眯了眯眼睛。
同息,殿内忽然刮了阵凉飕飕的风。
奇怪。明明才喝了热酒,怎会突然冷了呢?有人想。
匈奴看着嬴岳,心情有点儿畅快。
嬴政在邯郸养了几年算是个坚韧不拔的雄主,只是秦长公子貌似……
天真烂漫。
都说三岁看老,这么一看,这是个远比嬴政好相处的存在。将来若他即位,于匈奴——百利而无一害。
魏使不失礼节的夸赞几句:秦长公子故事说得好。
齐相后胜饶有兴趣,接着问天真的小孩儿:“哦?仙境固然神奇,却不知大秦有何‘实学’可比拟仙境神迹?”
【问得好哇!问到心巴上了!】
【‘亡建者胜也’,这老头果然亲秦,简直神助攻!!】
嬴政漆眸微动。
亲秦?亡胜?[1]
还有此等好事?真是天助寡人也。
同时,蒙武已经震惊得不能呼吸。公子当真有神迹???
齐国宰相亡了齐国,这、这怎么可能?
“阿父?”
心细的蒙毅最先察觉到蒙武有些不对——阿父方才很重的抽了一口气。发生了什么??
蒙恬闻声望来。
却见蒙武脸色沉静如水。
就在这时,嬴岳举起东西道:“看!这就是我从仙境看到的,现在大秦也有啦!”
目光纷纷一定,只见肉肉的小手握了几个水晶似的东西。
那是什么?
“吾左手是放大镜,而右手拿的……”稚嫩的声音故意顿了一下,续说:“是近视镜和可以看得很远的望远镜!”
嗯?
怎么这镜那镜的,听都没听过?这就是可以比拟仙境的东西?作用是什么?
嬴政心头一动。
原来已经做出来了。
春平候启唇:“此为何物,为何从未听过?”
【当然没见过,才做出来的!】
蒙武:“……”才做出的?
他也不清楚这些水晶镜片的作用。
其中有可以放大字迹的赵高知道,但近视镜有什么用?望远镜是看远处东西的?
张良脸色认真几分。
同一息,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迫切想知道三者的具体作用是什么。
嬴岳也不卖关子,草草说了作用。
尤其是最后一个望远镜,言辞强调了可以看得很远。
顺道做个假设,若大秦的斥候拿着望远镜会怎样?
那很有生活了……
空气骤然沉默,所有人目瞪口呆。
嬴政漆眸写满野心,能从咸阳城看到哪?
他最关心这个问题。
可以的话,立即量产,抢占先机!
与之一息,秦廷这边文臣们愣住、武将们狂喜,就连平日沉稳严肃的老将们都勃然动容。
王贲闻言用力合掌,整个人心潮澎湃。
若是真的……若是真的!
一旁的蒙武激动攥紧拳头。
若这东西大范围配备给斥候军,那他们的人身安全将得到史诗级进步。
这是大喜啊!
蒙恬蒙毅下巴微抬,唇角牵起,甚是骄傲。
相比秦廷这边的激动与欣喜,外臣们的脸色就很好品了。
“多远?”匈奴忍不住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几丈?
几十丈?
“二三百丈有了。”童音夹着灿然笑意,听的人心凉。
轰——
各国使臣如遭雷击,二三……二三百丈??
也就是说我在远处扎营,斥候拿着这巴掌大的东西就能看到我们在做什么?
这太逆天了吧?
“我想说的都说完啦,”嬴岳:“欸?你们不觉得高兴吗?”
六国使:“……”
匈奴使:“……”这东西在哪量产?能不能搞一个回去。
【怎么不笑了,难道是天生不爱笑?】
嬴岳心里哼哼,看到一众铁青的脸痛快极了。
春平候:“不知长公子可否容外臣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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