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再次携百官前往雍城举行祭天仪式。
天子六驾，百官随从，太卜巫祝占卜来年天象，乞求丰收。
朝贺大典上，秦喜得“云梦纸”，秦王大喜，重返咸阳后欲亲临城中阙台最高处，迎新纳吉。
一支竹筒被扔到火光中，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这声音与后世的爆竹远不能比，然寓意一样——祈求来年兴旺。
小儿捂紧耳朵，大人们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旋转，旋转。远远眺望，人人穿着新装，眼中露出异彩。
爆竹声，嬉笑声。
所有声音融入一起，从耳廓沿着耳道、鼓膜一路向下，直达脑海。
就当嬴岳以为这便要结束了，忽然，天际传来一阵鼓声。
咚咚…咚咚……！
铿锵、有力。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戈戟。与子偕作……”
伴着鼓声，黔首们高昂起头颅，边唱着歌，边开始有节奏地挥动双臂。跃动的火光映照每一张脸上，明晰而朴素。
地上维护秩序的卫兵们，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若细看，他们的唇角正轻轻翕动，竟也在跟着唱呢！
文武百官肃然伫立。
秦王目光直直投向下方，眼中光芒同样璀璨。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秦风。无衣》。这是源自《诗经》中的一首诗，至今日已算得上是大秦的国歌，曲风激昂慷慨，象征团结。
一人唱兴许不那么够味儿，可再加一人呢，再加加加加一群人呢？！
全然不同了。
嬴岳第一次听这首歌，只两句词，便隐隐忍不住成了跟唱的一员。
曲子鼓点明确，节奏不难。
他不由哼唱，这一瞬间，能感觉到许多目光随之投向自己。
最靠近他的，是阿父。
“喜欢？”
“喜欢！”嬴岳点点脑袋，毫不犹豫道。
后世的年是什么样呢？
同样热闹喧哗。
但与此处，大相径庭。
除夕夜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全家一起守岁，小孩子除外。新年走亲访友，初二忌剃头……
而这里，是更为直接简单的载歌载舞，一同欢庆。
那么不同，却别有特点。
这里的歌曲亦是如此。
有些东西只说喜欢太过笼统，与其说这，他更愿意将其归结为“感觉。”
现在即是人生不可多得的瞬间。
震撼、割裂、兴奋、思念等等等，所有情绪在这一刻都有了具像化体现。
“快看，阙台是不是有人？”
“貌似……”
“就是有人！据说今年大王要亲自迎新纳吉，你瞧，这附近可比往年多了不少卫兵呢！”
“嘘，大王的行程怎能随意揣测…。”
阙台之下，有人抬眸细语。
她们眼神很好，隐约见到远处阙台的火光。
上面似乎站了许多人，最中间的甚为出挑，但距离离得有些远，看不清人脸。
“大王，已到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赵高走近，低声道。
嬴岳仰起小脸望向嬴政，唇角扬起一抹期待。
【阿父没提前背稿，会说什么呢？】
嬴政眉梢一动，这等迎新之辞难道还需背诵？
这不是张口就来？！
他视线缓缓扫过远处，空气相对静了静。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等待着秦王新岁说的第一句话。
嬴政开口：“旧岁寡人嗣王政，勤遵先王遗志攻下各国多城。既是新岁，寡人在此立誓——年后继续东出大业！祈请上天护佑，助秦军旗开得胜，祝我大秦子民安乐无忧！”
声音洪亮而不失磁性，喧闹霎时一静。
“听，是大王的纳新词。”
“哇，我就说那道影子很像秦王吧？你还不信我。”
“……”
“继续东出！大王威武！”
“威武！”
“威武！威武！！”
话音刚落不久，阙下传来海浪一般的欢呼，人人口中说着威武，情绪高亢无比。
夜色沉酽，喧嚣仍在继续，听感刺耳。
姬丹登上阙台，身后是秦王监视他的卫兵。
远眺阙下，黔首们一阵欢呼后散如潮水，又牵起了手，唱着《秦风。无衣》
寒风拂面，歌声震荡胸腹。
他轻吸一口气，回眸看向卫兵，“烦君传语，言燕太子姬丹求见。”
“他要见寡人？”嬴政看着阶下抱拳禀报的卫兵，眉心一皱，他忽然有些后悔准许姬丹出秦宫了——才出来便无时无刻不想着求见，实在扰人清净。
【嗯？这个他是谁呀？】
小手拽了拽身旁的宽袖，眸中充满好奇：“阿父……‘他’是谁呀？”
侍卫一旁的蒙武心说：还能是谁，自是燕太子姬丹，各国使臣陆续返程，偏他一人迟迟不走。
哦不对，还漏了一个。
韩非也尚在。
不过韩非和姬丹性质截然不同。韩非有几率成为自己人，而姬丹……
他可是燕国太子，大王志在统一大业，和他早晚是敌人。
“姬丹。”嬴政并不想瞒小家伙什么。
话落，声音漠然：“带他上来。”
卫兵顿首抱拳，又很快退下。
姬丹踏步而来，看向前方。
他只能看到嬴政的侧脸，火影不似白昼明亮，却掩不住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长身玉立，玄衣覆骨。
眉目疏淡，腰佩太阿，一举一动自带疏离和某种气质。
而那份气质，他从前只在阿父身上看过。
再看嬴政身侧，一双瓷白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袖角，一点一点地探出头来。
直至与自己视线相触，倏然又缩了回去。
圆溜溜的眼，盛水般的灵动。
难以想象，嬴政这样一个人，孩子的性格却同他迥然不同。
“若还要说那些话，寡人劝你回去。”嬴政轻嗤。
姬丹：“……”
姬丹沉默，看着眼前一张脸，脑海不由划过很久很久之前的画面：
[小嬴政：姬丹，总有一日我们都可以逃离邯郸的！］
[姬丹：我也这么觉得，不过阿政，你们秦国越来越强大，若日后你当了王，能否别攻打我的故国？］
[小嬴政：当王，怎么可能……？算了，我还是答应你吧，毕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姬丹咧嘴笑：嗯，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画面戛然而止，
迎面是眉目清冷的一张五官，模样隐约可见儿时模样，可……
回忆越琢磨越深刻，
眼前人却不似当年人。
气氛越来越静，尬得嬴岳内心连连啧声：
【啧！】
【挚友变宿敌用在阿父和姬丹身上，真是权威！】
【不过想想后面姬丹做的事，也不可惜……这人报复心挺强。】
【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造化弄人，若姬丹不是燕国太子，这哥们儿不是铁定成了么？】
【嗯…就是不知阿父怠慢姬丹的节点是什么。】
蒙武猝不及防吃到一口瓜。
听八卦的感觉挺不错。
好吃爱吃！
嬴政炸毛之心蠢蠢欲动：“……”
什么挚友不挚友，没了就是没了。
他不稀罕。
还有，别问为何怠慢姬丹？他现在就想把姬丹轰出去。
报复？
姬丹怎么敢报复？报复大秦还是报复他？
该死！
要不，派人直接杀了他？
……
正旦，各家各户都在过年，热闹翻天。
王贲府传来了好消息，他家夫人有孕！
这可把王贲给乐坏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孩子给盼到。孩子大父尚在外面带兵，既然这小家伙还需好久才能落地，王贲大掌一拍就说：这孩子的名字等他大父回来再取！
是男是女无所谓，女孩子就培养成大家闺秀，男孩儿就从小给他多灌输灌输军队里的知识，早日启蒙，争取能像他大父和他一样，光耀门楣。
最好能胜过蒙家两个小子！
王贲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主，喜事没几天就弄的文武百官都知道。
若问为什么都知道，那指定少不了那张炫耀的大嘴巴。
下朝了是吧？
那就拽住你，挺挺胸腹，状作不经意地咳两声，放大音量：我家夫人怀了！
一群贺喜声中，总有一两个不同的，那目光就好似在说，有何了不起的？
王贲看出来了，他们表面上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怕是羡慕得不行。
当武将身子骨儿好，这点非常妙。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