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这里在靠近深圳一侧海面上，刚下过一场暴雨，凌晨五点时分的天色仍是昏暗的。
我们的船暂时停泊在礁石形成的弧形穹顶之下。
一个吻过后，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甚尔说有敌人在向我们靠近，但我现在却不像之前那么紧张。
这里还在大海之中，敌人的来袭基本逃不过我们眼睛。
要么乘船而来，要么是乘着直升机。
但我没有猜到敌人会直接游过来，不借助交通工具，仅仅凭借血肉躯体以极高的速度逼近。
那种速度会让人瞬间联想到高速移动的船，但我觉得那更像是鲨鱼。
伸出海面的如同鲨鱼鳍翅的长块拨开海水，激起了大片大片泛着泡沫的海浪，直到对方借着礁石跃出水面，我才看清那是被她咬在嘴中的带鞘长刀。
她就是用这柄刀将我的身体切成八块的。
视线之中，目光有些晕眩。
我觉得脚下的船向着一侧倾斜，不得不下蹲扶住船沿才稳住身体不至于摔倒。
甚尔向敌人冲过去的速度更快，像是从枪□□出的子|弹，又像是炮弹。
他出击的动作力度之大让船头猛地沉低又抬头，一只形似毛毛虫的生物攀在他的肩膀上——那也是只咒灵，我没看清那只咒灵从何而来，但我可以看到甚尔的手伸入咒灵勉强可以被称为口腔的洞中，然后从那里掏出了一把武器。
现在的电视台还在放十年前朱茵、张智霖演的《□□》，江湖情仇、刀光血影，然而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厮杀却全然不是那样。
甚尔和那个敌人的战斗比起血液飞溅的猛兽撕咬，更像是和谐中蕴含着无数矛盾激撞的艺术，试探当中蕴含着暗涌流动。
出拳、转身、抬腿，下蹲、躲避、出刀，都是试探。
为了将我保护在船上，甚尔主动出击从而使他们对战的地点变成了海面上，于是出现在我面前的便是这样一幕完全无视地心引力的状态。
高速地在海面上移动，犹如武侠小说里的轻功水上漂一般。
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做出了普通血肉之躯无法达到的地步。
几番试探过后，女人手中的八卦刀和甚尔的长棍第一次交撞，武器与武器的较量，最终双方都被冲击力震得后退半步。
他们离我并不远，所以我甚至感受得到武器交撞那一瞬间空气中的嗡鸣声。
还有别的人！
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第二个敌人已经用手锢了我的脖颈。
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来的，简直像是无声无息之间出现在船上一样，我感受到靠在我后背的敌人的躯体，冰冷而僵硬，不像人类。
在对方收紧手臂将我勒住前，我立刻扯住她的手臂给了她一个过肩摔。
敌人被我的过肩摔甩入水中，但她却用一只手攀住了船的边沿，大半边脸朝上望着我，没有完全入海。
即使天色昏暗朦胧，我也能看到她那双诡异的手以及面部，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匹诺曹木偶。
她行进的动作也与人类不大相同，此刻更是以蜘蛛一般的动作，手脚并用爬上了船，而我只能后退，最后跳下船踩着礁石向上攀爬。
这处的礁石弯曲形成穹顶，像是山洞口。我绕到外侧然后接着被海水腐蚀的坑洼处向上攀登，最后来到略显平整的顶部。
我深呼吸一口气，摆好准备格斗的姿势。
076
“杰，你和谁打架了？”
我拿着沾了消毒酒精的棉签，对着杰鼻梁上的伤口涂。
杰被酒精刺激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气，显然是很痛。
“莫名其妙跟我挑衅的人，大概是附近中学的学生吧。”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虽然是其他学校的学生，但是无端挑衅，某种程度上也是校园暴力的一种吧。
但杰的话往往不能全信。
“附近那所初中的人里面确实有些品行不好的小混混，班主任还跟我们说过看到他们记得绕路走。”我拆开创可贴的包装，贴在杰的侧脸上。
创可贴上还有个猫咪的图案，和杰非常不搭配，我不小心笑出了声。
“他们真的是无端挑衅吗？”
杰皱着眉撕下了创可贴，然后回答道。
“其实是我先挑衅的。”
我的义兄，夏油杰，实际也是个问题儿童，只不过一向装出一副优等生的模样隐藏得很好。
“不过我是因为听到他们说的话才上去挑衅的，他们在谈论我们家的事情，说得有点过分了所以我才和他们打架。”
“我知道，我之前听到了，他们说我是夏油叔叔和妓|女生下来的孩子。”
青森县的一个普通小镇，住的人不多不少，刚好是流言蜚语传播的好地方。
不用上班的家庭妇女们最爱的运动就是嚼嘴皮子、说人闲话，而那些闲话又从她们的口中传到别人的耳中。
与我年龄相仿的义兄，身高要比我高上半个头，明明这个年纪的女生要比男生高才对。
而他的手掌也比我要大，那是他用来和初中生打架的手，手指关节处还有破皮流血的地方。
现在他用那双手握住了我的左手。
“最后杰打赢了吗？”
“当然赢了。”
“那么杰算得上是打架很厉害的人咯？”
“……或许吧。”
“那杰可以教我吗？”
哥哥教妹妹打架这种事情，大概不怎么常见吧……
但是杰还是同意了，但是附带了条件。
“记得和妈妈说，我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太明显了，一看就是打架打出来的伤口，就算我撒谎夏油阿姨也不会信的。”
“如果是沙也加说的谎，妈妈肯定会相信你，毕竟她那么喜欢你。”
太久了，那件事情似乎是在小学五年级那年发生的。
那时候镇上刚好有个倒闭废弃的健身房，那些器材没搬走，于是杰就在那里教会了我怎么挥拳、怎么踢腿、怎么耍阴招。
077
打架时走神不是好习惯。
意识过来时，对方手臂像是炮弹一样朝我发射了过来。
这并不是什么夸张的修饰，而是她的手臂直接从躯体上弹出发射，像是铁臂阿童木一样。
我来不及躲避，慌乱之中直接向后一跃，准备跳入海中。
但是我原以为会迎接我的海水没有浸透我的身体，迎接我的是甚尔的胸膛。
他将我抱住，整个人靠在礁石上，但浑身仍是警备状态，肌肉绷紧。
“我说——”他朝不远处那个戴眼罩的女人喊道，“没干劲干活不如收工好不好？”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说垃圾话？”我快速地吐槽道。
然而，眼罩女听了甚尔的话后，也靠着礁石蹲了下来，一副没干劲的样子。
而刚刚袭击我的敌人则靠在她的大腿上，像是没有生机的人偶。
“这是怎么了？”我低声问道。
“钱没给够吧。”甚尔回答。
眼罩女起身朝我们走来，我脑内的警铃大响，自动回想起了十小时前她用刀将我切块的疼痛。
然而她却倚着岩石，用日语问我们：“有烟吗？”
甚尔递了一包烟给她，她从被雨水海水都弄湿过的包装里面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刚刚袭击我的木偶立刻反应过来掏出打火机为她点燃香烟，意外地被点燃了，我还以为烟早就被水泡软了。
眼罩女亲昵地用手抚摸她的耳朵，吐出一个烟圈后与她舌吻起来。
下一刻，我的视线被遮住了，眼睛附近的肌肤感受到甚尔手掌的温度。
“小孩子不要看这个。”
甚尔跟我说。
似乎忘记了我们刚刚那个吻。
“光熙，那是我的名字。”
自称光熙的女人说道，她十足老烟枪的做范，三口就吸完了一根烟，然后把烟头扔进海里。
“有种刚刚才睡醒的感觉，一直被人当戴项圈的狗干事的感觉挺糟糕的，原来死了还要替人做事。”
光熙像是在自言自语。
缕缕天光刺破云层，乌云背后的太阳没有露脸，但几缕淡金色的阳光射到了海面上，还有一缕打在光熙的脸上。
与午时阳光并不相同，清晨的阳光很柔和。
“让我睡个好觉吧。”
光熙看向我们。
“帮我把箭折断。”
就像阳光下化作泡沫的小美人鱼，太阳出现那一刻，光熙的躯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被海风吹散，只留下插在礁石上的一根箭。
“大概是某种召唤亡灵的术式。”甚尔把那根箭拔了出来，撇了撇嘴，“说实话，和她打架的感觉挺恶心的，居然被压制了。”
他用膝盖把那根箭折断，然后松开了抱住我的手臂，慢慢倚靠着礁石坐下，腿浸没在海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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