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窗外时，这里已经看不到一丝阳光了。
春日即将结束，东京在迎接夏日前，还要先迎接梅雨季节。
“看来要下雨了。”
家入硝子提着猪扒饭来到了资料室，另一只手还拎着一瓶易拉罐装的酒。
按道理来说，未成年是不被允许喝酒的，但恰巧我和家入硝子都不是遵守规矩的人。以前在香港上学时，喝过一些水果风味的低度酒，但像今天这样的真枪实弹的、有一定度数的酒还是第一次喝。
“在资料室里，吃着猪扒饭、喝着酒，这样真的好吗？”自己已经上手喝了酒，但还是有些顾虑，所以又跟硝子确认了一下。
“肯定是会被老师骂，但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硝子将餐盒中不合胃口的青椒丝挑了出来，“但是呢，学校肯定不会把我开除。”
“而我呢，我又不是高专的学生，不受校规管呢。”我接嘴道。
万幸万幸，没有人发现我和硝子在资料室吃饭喝酒。
113
真枪实弹的酒和以前尝过的那种水果鸡尾酒果然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明明饭后还能清醒地走回到宿舍，和家入硝子说声再见然后收拾洗漱，倒在床上睡着后——半夜里起床呕吐就算了，第二天中午醒来头还在痛。
我慢悠悠地挪到浴室洗了个澡，把身上的酒臭味一点点洗掉。
我几乎没见过甚尔喝酒。
明明最初认识的时候，甚尔抽烟抽得很凶，还以为他绝对也是个酒鬼，毕竟烟和酒常常是分不开的。
但他并不喝。
【酒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同喝水差不多，又不会醉，还难喝。】
甚尔跟我说过这句话。
其实也挺好的，比起酒，不如和我一起喝可乐和果汁吧。
奶茶的话，茶餐厅的丝袜奶茶也很棒欸。
……
在想什么啊，明明人都不在我身边了。
大概是血液内残存的酒精在起作用吧，我竟傻乎乎地计划着明天和甚尔去茶餐厅。
花洒还未关掉，温热的水流冲洗我的后背。
我双手抓住洗手台的边缘，又吐了。
所以，以后，还是别喝酒了吧。
醉酒的感觉太糟糕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我把呕吐物冲掉后，又用温水冲洗了身体，才换上衣物出去。
今天换上的是校服，纯白底色，袖口和裙边是奶黄色的绣纹。
那种令人不适的晃动感还未停下，这种感觉与地震并不相似，我走出浴室后揉着太阳穴，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地震也不是宿醉造成的。
我小跑到床边，发现正门方向的建筑物已经全部阵亡了。
木制结构与钢筋混凝土，在梅雨季节即将到来前的阴沉天空下，展现出内在的赤裸粗犷的一面。
强到夸张的无下限术式，使用起来也是那么惊心动魄。
但最终却倒在了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的刀下。
甚尔……甚尔——为什么？偏偏是这里，偏偏是他？
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连带着灵魂都发出了一声悲鸣。
视线之内出现了硝子的身影，就在宿舍楼下方。
我没有多想，立刻跟了过去。不是按照往常那样走楼梯，而是直接跳到窗外，顺着水管道滑到楼下。
穿校服的我完全不适合做这种动作，穿着校服的我适合在教室内听课然后和同学聊天、一起在周末出去逛街、一起去蛋糕店，不适合在这里。
不想再以咒术师的身份生活了，我曾这样想过。
但也有例外的情况，需要我稍作改变。
“硝子，我和你一起去，我可以帮忙。”
114
天元大人的膝下，国内主要结界的基底，隐藏于高专内部无数道门后的薨星宫本殿。
拥有咒灵操使的咒术师，与他完全不同，得到了上天赐予的恩惠的少年。
这一战几乎从一开始，伏黑甚尔就能预判到对方无力还击，轻松便可战胜。但是——战胜对手还是杀死对手，他面临这样一个选择。
嫉妒吗？
虽然很多年过去了，也已经完全脱离禅院家那个几乎将他踩在脚底的地方，但伏黑甚尔内心最深处，遇到有着得天独厚天赋的咒术师时，灵魂内部最黑暗处滋生的丑陋情感仍会影响到他。
但已经没那么嫉妒了。
毕竟，即使是得到上天恩惠的咒术师，最终还是倒在他这个连咒力都没有的猴子的手下。
嫉妒吗？
他问自己，从别的方面。
羽原沙也加摆在书桌上的照片，他在那一年里见过无数次，所以这次任务中他一眼就认出了夏油杰的另一个身份。
温馨的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在青森县共同度过的十几年时光。
那里的冬天很冷、到丰收的季节到处都在销售苹果、镇上的人其实并不多但谣言碎语却不少，发工资的日子全家人会一起吃高级牛肉做的寿喜烧，跨年时全家人一起在被炉里吃着橘子看红白歌会。
这个叫夏油杰的家伙几乎参与了羽原沙也加所有温馨快乐的回忆。
稍微还是……有点嫉妒。
但果然还是，不能杀死。
至少为了某个人，也不能杀死，不想看到她难过的样子。
咒灵操使的话，也不知道死后吸收的咒灵会怎么样，还是避免麻烦吧。
像是找借口一样，伏黑甚尔将那一刀控制在重伤但不会杀死术师的程度。
没有时间了。
零咒力换来的身躯有着超乎常人的五感，气味、足迹……他都能轻易追踪到，更何况是曾共同生活了一年的人的脚步声，伏黑甚尔轻易就能认出沙也加。
她在往这边赶过来。
啧。
“收工收工。”他大步从夏油杰身上跨过去，将天内理子的尸体收入咒灵口中，准备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薨星宫。
115
快要下雨了。
并不似夏日暴雨来临前黑云滚墨的大阵仗，而是灰暗的云一点点侵占天空，阴霾掐住天空，掐住我的心脏，昏暗的心情犹如乌云侵扰我的内心。
倒在高专门口的五条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大片血迹，触目惊心。我们只能猜测他追着敌人——也就是甚尔走了。
硝子正在用反转术式治疗杰，我从高专忌库内拿了件趁手的咒具，打算去搜寻东京都内盘星教的据点。
“是有私心的，因为我的一个亲人似乎是盘星教的信徒。”我向杰解释道，“如果能用这次机会击溃这个组织，对我也有好处。”
不，完全不是，我只是想去追上甚尔。
我不确定，我那被宿醉影响的脑袋仍然乱糟糟的。
五条悟会赢吗？甚尔会死吗？他死了与我何干，明明是两条路上的人了，明明说好不要再见了。
但还是——得去找他。
“那种事情我去做就好了。”
“杰，我不会受伤，也不会死，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杰曾经目睹过，我被咒灵砍下脑袋，然后复活的场景。
他也知道，我是不死的。
“但是会痛吧。”杰说道。
是啊，即使无数次受伤死亡再复生已经使我对痛楚的感觉降到了最低，但还是会有一定的痛觉。
“这种痛对我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第25章
116
东京开始下雨了。
天空的乌云已从稀薄变为稠密，愈发有黑云滚墨之势，此刻却如同试探一般滴滴答答地落下雨珠，沾湿身上衣物的一小块布料。
盘星教在东京的众多据点都可以在高专的资料库中找到，而杰召唤出他那可以代步的咒灵后，说我们分头行动——他的咒灵可以御风飞行，远比我要快，意思就是他准备抛下我单独行动。
我知道的，杰不是不信任我，而是觉得这件事情是他自己的任务，不应该交给我来插手。
但他不是那种能够强硬地拒绝我的人，所以就这样用分头行动的说法，将我边缘化。
我跳下高专通往山底的最后一节台阶，然后快步向右拐。
现在又不是日剧的拍摄时间，我怎么可能像中谷美纪在《继续》里面那样来个标准日剧跑，现代人还是得选择机动车。
一辆喷漆成粉色的 GranTurismo 停靠在高专脚下的灌木丛中，就像是穿着带亮片的舞会服一样显眼，却自作多情地以为躲在灌木丛中就是一种潜藏。
昨天就已经发现它了，就是因为看到了这辆车停靠在这里，我才会去资料室查找盘星教相关的信息。
特地把 GranTurismo 喷漆成芭比粉的人，全日本我只认识一个。
我那位自诩艺术家的、实际是盘星教成员的小叔叔。
我走上前敲了敲车窗，看到里面的人一边啃着便利店面包一边喝牛奶，他摇下车窗后，举着牛奶的手挥了挥向我打招呼。
“知道吗？我的警察朋友都说，他们在监视嫌疑犯的时候都是面包配牛奶的。”他不着调地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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