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种如果不抓紧这只小鸟，小鸟就会飞离他世界的感觉。
不一样啊！
悟和朱鹭的身份不一样，一个是挚友，一个已经如此亲密，怎么可以拿来类比？
更何况，当年的他和悟也都不成熟。
17岁的他，当时眼前只有那一条路可以走。
但换做十年后的他，眼界开阔了，思想成熟了，为人处事更加从容了，他可以有更多更好的方式去处理那个问题。
27岁的他怎么可能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会让玉藻前回来，不会让她再次出现在你面前。”夏油杰低声道。
朱鹭立刻：“我不要。”
夏油杰一怔。
朱鹭语气理所当然，“养宠物需要另外支付的一个月房租押金，我都已经付过了，现在让玉藻前走，我不就亏了吗？”
夏油杰：“……”
重点是在这里？
夏油杰下意识就说，“那么，玉藻前的所有费用都由我来出……”
“这还差不多。”朱鹭语气轻松了些，“那你答应我，以后有事不能再瞒着我。”
夏油杰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好，我答应。”
朱鹭想想，又轻声补充，“但我还是感觉有点不高兴的。”
夏油杰定了定神，坐到朱鹭身边，指尖还拢着他的手，也轻声问他，“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你可以全都告诉我。”
“因为……”朱鹭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是不是，只要成为我重要的人之后，就一定会出事？”
以前是这样，现在似乎还是这样。
“如果你不重要，我就不会在乎你。”朱鹭低头，看着夏油杰握住自己的手，“可是在乎你之后，我又会开始去在乎一些细微末节的东西。”
“比如呢？”
“比如，我会忍不住去想，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很重要？你是不是也像我在乎你一样的在乎我？我会去考虑，我给你的，你能不能给予我同样的回报？”
朱鹭抬眼和夏油杰对视。
澄红的眼眸中是满满的困惑，“因为我一直真心对你，所以今天知道你曾经怀疑过我，我就有点失望。道理上我能够理解你，但我还是很生气，这是为什么？”
夏油杰甚至屏住了几秒，才想起要再次呼吸。
他全身有种像过电一样的酥麻感觉来回在胸腔中震荡。
朱鹭这么说，和当面对他说出“我爱你”有什么区别？
可是“爱”这个字，在日语中的分量极重，轻易不会被说出口。
习惯了将情感内化、压抑的夏油杰更是从未对谁说过“爱”字。
因为这个字对他来说太沉重，太私人，也太不“夏油杰”了。
他只能把朱鹭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叹息着说：
“抱歉，是我不好。”
他不会说，如果知道有今天，当初他就不会那么干了之类的话。
他是有些后悔，但他了解自己的性格。
知道无论重复多少次，他也一定会把玉藻前派到朱鹭身边去做卧底。
他只能为了这件事情去道歉。
“你会因此而不高兴，是理所当然的啊……因为你，在意我。”
“我当然知道我在意你。”朱鹭摇摇头，“可是，在意你，就会像现在这样心里不舒服，会因为你没有给我对等的东西感觉不公平，不高兴，甚至生气吗？”
“是啊……”夏油杰眼神温柔注视着朱鹭，望着他湿润润的双眸，低下头，用额头碰着朱鹭的额头，“这就是你‘在意’我的证明。”
第135章 自由
两个人的对话，看起来似乎是朱鹭表达比较多。
但实际上朱鹭的情绪比夏油杰要冷静。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曾经，做过一件令自己非常后悔的事情，造成了很严重的、不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在那之后，他就看开了。
反正他死后都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受苦了，那么在还活着的当下，他就要开心。
要做令自己感觉舒服的事情，不想受到任何的约束。
……但是现在，他却有种被什么绑住了的感觉。
是什么呢……
“叩叩——”
夏油杰突然哼笑一声，松开怀抱，摸了摸朱鹭的头发，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没戴眼罩，穿着睡袍，头发还湿漉漉，一手提着吹风机，一手提着点心篮的五条悟。
——他刚刚是准备直接过来找朱鹭的。
但在路上遇到了忠叔。
忠叔见自家少爷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出声询问了几句。
五条悟也没具体说，只说自己惹朱鹭生气了。
常年浸透在8点档电视剧里的忠叔，立刻给出了精准的建议。
——“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忠叔的意思是让五条悟美强惨一把。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没有人能拒绝这套组合拳。
所以五条悟此刻，眨着他那双布偶猫一样又大又圆的蓝眼睛，提着黑糖馅儿的老虎馒头，故意去洗了澡但又故意不吹头发，专门跑来了朱鹭的房间。
忠叔如果知道自家少爷居然这么理解，绝对要被气得捶胸顿足。
不过，忠叔还不知道，五条悟此刻已经先被夏油杰嘲笑了，“那是什么？老虎馒头？”
他看了一眼五条悟手里的点心篮子。
老虎馒头，其实就是在普通黑糖馒头的表面印了萌萌的老虎表情，很可爱，所以小孩子比较喜欢。
当然，这种纯甜的和式点心，悟应该也很喜欢。
“大晚上的，都要睡觉了，吃糖馒头？”夏油杰靠在门框上笑，“你认真的吗？悟？”
那不是忠叔说什么老虎不老虎的，他大晚上去哪儿搞只老虎来哄小鸟开心啊？
正好路过厨房看到里面正在做第二天早餐的准备，他就顺便过去要了份老虎馒头来凑个数。
五条悟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
夏油杰也不答反问，“你来这儿干嘛？”
五条悟抬起下巴，“我路过。”
夏油杰探出上半身，朝走廊另一头指了指，毫不留情戳破，“我记得你的房间在那边吧，你路过，路到这边来了？”
五条悟非常理直气壮，“没错啊！”
夏油杰摇摇头，回头朝朱鹭说，“看来，某人是专程带了赔罪礼来有话要跟你讲。”
他朝五条悟扇了扇手，示意他让开，“我去外面透透气。”
擦肩而过时轻声道，“虽然很不爽，但我们约定好了，我不会破坏你的幸福，你自己把握。”
说完，主动离开了房间。
五条悟没说话，只提着点心篮子进屋，随手带上了房门。
气氛有些沉默。
他把吃的放在了桌上，故作轻松问朱鹭，“刚出炉的，尝尝吗？”
朱鹭摇摇头，不跟他说话。
看来老虎行不通啊……
五条悟轻咳一声，坐到朱鹭身边，两手捧在腮边，大眼睛一眨一眨恶意卖萌，刚准备“喵”一声……
朱鹭语气淡淡，“把手拿开，不然我就把你的手指拧掉。”
五条悟讪讪把手拿了下来。
猫好像也没用啊？
忠叔说的办法到底行不行？
……不过，小鸟肯开口了，算是愿意跟他交流了，是好事。
五条悟声音没了往常的轻挑，带着一种沉稳的语调，“朱鹭，我们聊聊吧。”
朱鹭奇怪看他一眼。
他同意让五条悟进他房间，没在第一时间发火把人赶出去，不就是让他进来解释的吗？
解释一下，为什么刚刚突然莫名其妙的凶他！
“刚才，是我不对。”五条悟开门见山，“我以为你要对真希动手……”
朱鹭睁大眼睛，疑惑歪了歪脑袋，好像在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愚蠢的想法？
五条悟正经不过两秒就泄了气，身体一垮破罐子破摔了，“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犯蠢了会那样想。我不该那样想你的，也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抱歉。”
听到道歉，朱鹭心里的气舒坦了点，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我不理解。”
种花家自古就是礼仪之邦。
现代的种花家，在“礼仪”上已经与时俱进了许多，精简掉了很多糟粕。
像日语中那些冗长的敬语，还有容易造成霸凌的前后辈文化都已经舍弃大半。
所以朱鹭原以为日本人会更加在意这些的。
“无论从年龄、实力、地位，哪一个维度来看，禅院真希都没有资格对你直呼其名。她和你没有对等的关系，却直呼你的名字，连个‘老师’或者‘先生’都不加，就是没有尊重你。”
“欸？”五条悟一愣，“所以你是因为，觉得她不尊重我而生气的？”
“不全是，但有这个原因吧。”朱鹭冷着脸，“你比她大了十多岁，即将成为她的老师，你的实力比她要强的多，而且你又是五条家的家主，但我看不到她对你有半点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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