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儿看着地上的碎片，也不觉伤感起来。
那些年扶持之情，就这样因为一个孕事，渐渐消弭不算，竟然还有可能不动声色地化成背后捅过来的刀……
自家娘娘是个最知恩图报的人。
就连皇上那样的顷刻间掌握天下生死的人，只要肯尊重信任娘娘一分，娘娘便会尽心竭力，还他一个清平的后宫。
若是梅若芹肯待娘娘如初，别说她这一胎，便是日后生他十个八个，别说娘娘不会阻止她承宠，只怕还会劳心费力地把他们母子母女全都保护得安然无恙……
如今，呵呵，也好。
目睹了自家娘娘的模样，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样的如儿也冷了脸。
收拾好了东西出了殿门，又找了借口支开纪嬷嬷，如儿看向春暖，轻声问她：“清辉阁里，可有你认得的人？”
春暖手指一颤，抬头看向如儿：“姐姐为什么会觉得我在那里有认得的人？”
如儿的目光从她转向春草，又看向远处值守在大殿之外的春和春生，轻叹：
“安儿姐姐是个老实人。我的心思重，先前又带错过一个人，所以看人见事，便格外疑心。
“所以，你们，你们在清辉阁，可有认得的人？”
春暖虽然惊讶于她竟然比安儿还先看穿自己等人的身份，但毕竟是自幼伺候娘娘的姐姐，便不再瞒她，低声道：
“没有。
“我们进宫晚，才三四年，做不到每个殿阁都有自己人。”
如儿沉了脸：“那你们在六尚，除了蔡尚食，可还有其他更隐秘的人？”
“有！”春暖点头。
如儿脸色微霁：“如此，你联系好了人，准备好，等我抽空报了娘娘，咱们要做几件事。”
一直沉默听着的春草脸上顿时闪过兴奋。
春暖则含笑用力点头：“是！”
“春草，其实咱们公主身边是缺人的，她的那位伴读林姐儿，也没有得力的侍女。
“你有没有想法？”如儿看向跃跃欲试想要搞事的小丫头。
春草顿时傻眼：“啊？”
“啊什么？林姑娘日后必是要出宫的。你这性子，活泼过头儿，难说在宫里是帮忙还是添乱。”
一旦把如儿当成了自己人兼知情的上司，春暖说话也不再避讳，当着如儿伸了食指去戳春草的额角，
“所以如儿姐姐帮你挑的这条路，不要太适合你！”
春草的念头只在心头微微一转，便明白了过来，嘻嘻笑道：“若是林姑娘看得上我，我当然愿意跟着她出宫去玩。”
如儿弯一弯嘴角：“好丫头。”
便指了指偏殿，“那你去，先服侍好了纪嬷嬷，在那边多露露脸。”
春草答应了，屈膝认真行了一礼：“多谢姐姐提拔。”
然后才转身离开。
“安儿姐姐去给太太送信说这件事了。但是她心里维护娘娘和乌金过甚，只怕用词会夸大。
“我现在把清辉阁的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你一遍，你想办法快些送到老爷手上，请老爷动手，好生给梅家一个教训！”
如儿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常见的杀气。
春暖惊讶：“不是要跟娘娘说么？”
“跟娘娘说的是怎么收拾容妃，跟老爷说的是好生修理梅家，两回事，不冲突。”
如儿神色淡定。
春暖这回真心敬服，叉手答应，屏息静听。
而另一边，安儿怒气冲冲地给袁氏写的长信，一转眼就先呈到了御前。
崇昭帝看着安儿张牙舞爪的叙述，哑然失笑：“倒是个护主的丫头。”
然后就撂给了庆海，“送去吧。”
庆海躬身答应。
心里叹息：梅氏这回，可算是打错了主意了……
第336章 你的名声？！
陈铎的动作很快。
王熙凤等人离开没有一刻钟，他刑狱司的班底便带了几个内寺的老手找了过来。
于是，一下午的时间，他不仅问完了清辉阁所有殿内人员，顺便连堵在外头的七八个人也都扣押下来，一一问过。
晚膳将至，陈铎彬彬有礼地进了正殿，跟容妃告辞，又进了偏殿，跟耿容华告辞，然后便带着他觉得有问题的七个人，回了内寺。
这中间，倒也不是没人吵闹。
两个内侍，一个说自己是戴相的徒孙，一个说自己是庆海的老乡。陈铎面无表情一摆手。
被王熙凤留下帮忙的景黎便上前一步，一脚一个，直接踹得跪在了地上。
“我是景黎，饮羽殿掌事内监。贵妃娘娘要查谁害了乌金。
“别说你只是庆海的同乡，你就是他爹，你也得把自己的行踪交待清楚了！”
景黎抓着那还想嚷嚷的内侍的头发，低声说完，一个用力，把那颗蠢头砸在地面上。
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看向陈铎，“你缺个下手重的人，我替你跟贵妃娘娘说。”
陈铎略一点头，道了一声“多谢”，接着看向那些人，继续问。
这一下杀鸡儆猴，其余人都老实了。
唯有梅家二小姐梅若瑾和丫头暗香，含含糊糊地交待不清自己的去向，问多了，暗香便急了：
“你这厮好不晓事！我们小姐是容妃娘娘的亲堂妹，我们会害容妃娘娘么？快放了我们！”
陈铎手里记录的笔稳稳地架在砚台边，从桌边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推开暗香扶着的梅若瑾。
然后高高抬手、迅速落下，干脆利落地亲手给了暗香一个耳光。
一声脆响！
暗香的脸肉眼可见地红肿了起来。
“我就这么说吧，你便是天王老子，便只是存了在宫中伤人害物的念头，那都是该杀的。
“更何况，清辉阁正殿有七个粗使宫人看见了你伸脚去踢乌金，然后以追逐乌金为借口，闯进了内殿。
“暗香对吧？
“这个不用在这里问。来人，堵上嘴，捆好了扔一边，一会儿走的时候带走。”
陈铎说着，便又回了自己的桌边，开始询问梅若瑾的行踪。
梅若瑾的脸上通红，也不知道是被内侍这样
反正就是一口咬定自己只是羡慕皇宫富丽，所以在附近走了走，迷了路，所以回来晚了。
陈铎了然颔首：“听说梅家二小姐性情木讷，唯因是画痴，所以颇得梅翰林赞赏。
“想必这也是梅翰林同意二小姐入宫来侍奉容妃娘娘孕事的原因。
“二小姐既然说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就画出来。
“咱们这些人无所谓疲累，拿着二小姐的画去比对地方、询问目击者便好。”
梅若瑾又说自己记不得了。
这就是耍无赖了。
陈铎也不生气，只请她在旁边坐下：“那就一会儿陪着这侍女一起跟我们回去慢慢想吧。”
“你敢毁我名声？”梅若瑾气急败坏。
陈铎淡淡地看着她：“前有乌金中毒，后有小圆溺水。二小姐，你的名声在宫里，就是个屁。
“你若是十分不服，本官甚至可以替你带信给你的父母和伯父伯母。
“且看他们会不会愿意为了你的这个所谓的‘名声’，赔上整个梅家。”
梅若瑾还想再强撑一阵的时候，陈铎不耐烦了，摆手道：“把她也堵上嘴捆好了，一会儿带走。”
眼看着韩略和景黎当真靠近，梅若瑾这才急忙开口：“我去了紫宸殿！”
众人看过来的目光，包括暗香，惊疑不定之后，都变作了鄙夷。
唯有陈铎面不改色地低头录下口供，又平静地问：“有无遇到什么人可为你作证的？”
梅若瑾满面通红，勉强支撑，低声道：“我一路躲着人过去的，看见了几个内侍宫女，但是他们都没瞧见我……”
景黎皱了皱眉：“那不等于还是没有证人？”
“二小姐把遇到这几个人的位置画出来吧。”陈铎却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若是能把人也画出来最好，我们早日找到人核对了二小姐的说辞，也好早些放了二小姐回来。”
所以当陈铎去正殿跟梅若芹告辞的时候，很明确地告诉了她，她的堂妹和侍女、她宫中的两名宫女内侍，都要被带回去询问。
至于偏殿，田姑姑指派清扫内寝的两个人和负责检查监督的那个人，都被拿下了。
耿思渺满心都在尚且昏迷的小圆身上，听说陈铎要走，只慌张了一瞬：
“小圆会不会已经看见了那两个要害她的人，所以才被杀人灭口？
“若是小圆醒来，那二人知道了，会不会再来杀她？”
接着便又安慰自己，“不对不对，贵妃说了不会的……”
陈铎却觉得也许还真有这种可能，便躬身道：“奴才会去禀报皇上，给清辉阁派些人过来守着，容华还请放心。”
耿思渺惊喜地谢了又谢，还想给他塞个荷包，被陈铎婉拒了：“贵妃若是知道奴才收了您的银子，怕是要打断奴才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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