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擅自更改皇上口谕，令人把梅染姑娘抬回紫宸殿偏殿去了，并传了太医。
“奴才假传圣旨，还请皇上责罚！”
王熙凤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甚至带着一丝张惶：“梅染，伤得，很重？！”
长赢抬头看了一眼崇昭帝的表情，才朝着王熙凤轻声道：“皮肉伤，看着吓人，并未伤筋动骨。
“只是天气热，养起来费劲。”
王熙凤松了口气，跌坐回去，低头不语。
长赢接着对崇昭帝轻声道：“奴才去的时候，耿容华的偏殿里无声无息。
“奴才都出来了，觉得不对劲，又弯回去看了一眼。
“田姑姑在寝殿外接住了奴才，说耿容华听说了自己冲克容妃的消息之后，便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说话。
“刚才段嬷嬷回来传了皇上皇后的口谕，让她搬去承欢殿，耿容华领了旨意谢了恩，便令下人们收拾东西。
“但她自己依旧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说话。
“田姑姑虽然面上忧虑，却跟奴才说，倒也不用担心，说是等搬了家，耿容华慢慢会缓过来的。”
王熙凤在旁听着，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崇昭帝看她一眼，这才摆手让长赢下去。
“南府如何？”
“老太太还是舍不得孙子的，只是之前的话放出去了，如今要拉扯一番罢了。
“甄太妃也明白得很，所以没怎么说话。看来是打算在南府松泛些日子就回去。
“颜氏是个聪明人，妾身帮她把心腹人手弄回来，再让礼部帮着些，想来把家管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那位小王爷，死了亲娘，又没了亲祖父，如今正是失魂落魄的时候。就看颜氏婆媳怎么教了。”
王熙凤垂下眼眸。
崇昭帝看她一眼：“怎么？不忍心了？”
“妾身……想起当年……
“先李庶人刚没了时，和恪看似懂事大方，其实却跟个小刺猬一样，抖起全身的刺，缩成一团……
“妾那时正是最思念父母之时，心里对和恪极怜悯，这才多看顾些，最后处成了母女缘分。
“可那孩子……”
王熙凤轻叹了一声，摇摇头，低声道，“南安世子先前宠妾灭妻，颜氏曾经流了一个孩子，自那之后便无所出。焉知不是那次伤了身？
“如今看着这妾生子要占了自己孩子的名分不说，自己还要悉心教导，还要仰仗这孩子过一辈子，说不定日后这孩子得了势，想起亲娘，还会报复在自己身上……
“妾又没法儿理直气壮地劝颜氏对这孩子必须全心全意地好……”
崇昭帝低头不语。
他也想起了自己幼时的战战兢兢和艰难模样。
沉默了一时，方徐徐开口：“等等吧。
“等过一年，宫里宫外安生下来。若是南府婆媳两个相处和睦，对这孩子都好，那就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若是其中颇有隐晦难言之事，也不过是再给陶哥儿添个伴读罢了。”
王熙凤听到这里，不由脸上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是，陛下慈悲！”
“朕不是慈悲，只是觉得，孤儿寡母，的确可怜。”崇昭帝轻轻的塌了塌肩膀。
顿一顿，话题扯开，“你跟颜氏约了七日后再去？”
“是。”说到这个，王熙凤的精神稍稍振奋了一些，“太妃既然说十日后回别宫，但七天已经足够她与故交叙旧了。
“那时候妾身再过去，就是跟她商量如何起行，陛下觉得呢？”
故交，叙旧？
太上和太后都不在京城，她一个太妃，又没有子嗣，难道还能跟除了侯氏之外的人见面不成？！
崇昭帝看了她一眼：“朕听夏守忠说，南府的防卫，你父亲当着他的面儿，交给了北王主导？”
王熙凤愣了愣，才眨了眨眼，点头：“也对。
“家父一直都是文臣，于礼仪一道上算是熟稔，可到了防卫等事上，他其实是门外汉。
“北王在兵部多年，加上家学渊源，也可算是行家里手了。
“此事交给北王才是正经。”
所以，此事不是王熙凤的主意，而是王子服自己退了半步，或者，是北王逼着王子服退了半步。
崇昭帝略微沉吟，道：“也好。
“京城，王府，又有北王领衔，太妃的安危想来是无忧的。”
王熙凤连连点头。
崇昭帝看她。
她便笑靥如花地看崇昭帝。
片刻，皇帝无奈地败下阵来——
“你巴巴地把人弄了来，难道就这样晾着，顺其自然？”
“对啊。”王熙凤莞尔一笑，“我已经巴巴地把人弄了来，若是再多做些什么，岂不算是我陷害她？
“她果然能老老实实地跟闺阁朋友叙旧、游玩，甚至听书听戏，那就是她的运气和福气，妥妥地白得一件大功劳！
“到时候，不仅太上能放过她，陛下会奖赏她，便是妾身，也可发誓再不疑她！
“但若是她自己在这期间闹了幺蛾子，捅了大篓子，那须怪不得旁人！
“到时候，该怎么处置她，是太上皇的后院私事——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第391章 赐染才人
崇昭帝看着王熙凤那双狡黠的双眼无辜地眨呀眨，不由失笑，点头道：“贵妃所言有理！”
呼了一口气出来，看看天色已晚，站了起来，“好了，朕该走了。”
王熙凤忙拉住他的袍袖：“皇上留步！”
崇昭帝看着她捏住自己袖口的纤纤玉指，轻轻一笑，低声问：
“朕答应了桑容华，今晚要去陪她。
“你若不想让朕去，朕就听你的，不去。
“只是，这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要怎么赔给朕呢？”
这个时刻，这狗男人心里竟然在动这等念头？！
王熙凤再不忍着，直接半点斯文都不讲究地翻了个白眼：“妾身还有事要请旨！
“事情说完了，立刻让人驾车送您去望仙台！
“绝不做小儿女状！”
崇昭帝笑着看她，重又撩袍坐下：“好。贵妃娘娘以大事为重，儿女私情，绝不略萦心上！
“何事请旨？说吧！”
王熙凤看着他的笑眼，虽然嫌弃，心里却也生了一丝涟漪出来。
然而仅仅一荡，立即自己按住了，深呼吸片刻，正色低声问道：
“陛下把梅染挪去紫宸殿养伤，那要给什么名分呢？
“是要查问的证人，还是要严审的从犯，还是要从妃子手中夺去的奴婢？
“对外，总要有个说法吧？
“不然，容妃只消明晨去皇后娘娘那里要人，陛下看在她肚子的份儿上，也只有把人还给她。
“——梅染是她家生子，若果然不见容于主子，除了打杀，还可以退回梅家，与她老子娘一同被发卖！
“到时候，那赤胆忠心的傻丫头的下场，只会更惨！”
崇昭帝自是还没想到这里，闻言也沉默下去，低头一会儿，有些烦心：“那依你怎么办？”
王熙凤咬了咬嘴唇，迟疑着，小声道：“妾身有一个阴损的法子……”
“嗯？”崇昭帝狐疑。
王熙凤赔了个笑脸：“就是陛下受个累，传道旨意，收了梅染，做个才人？”
崇昭帝险些被噎住，脑海中不期然晃过梅染那丰腴的腰臀，老脸可疑地一红，看向窗外：
“胡说！！！”
“陛下，救人一命呢！”王熙凤又扯了他的袖口，软声哀求，“都怪妾身做事不周全，才害得梅染受这个罪。
“她是个死心眼儿，容妃是她自幼服侍的主子姑娘，她若还是这个身份，那她一辈子就只肯替容妃着想。
“哪怕是您下旨，让她离开容妃去旁人那里当差，她也会心怀愧疚，还会私下里给容妃行方便、瞒事情。
“可若是陛下收了她，她跟容妃成了姐妹，那今后哪怕不见面、不相处，她也能心安理得些！
“陛下只当是，嗯，只当是提了个女官，多给了几两银子的俸禄罢？”
崇昭帝摆手：“这怎么是银子的事儿呢……”
“那妾身来出这个银子！以后但凡有那几位贵人的，就有梅染的，只是她这份例银，都从妾身的份例里扣，不用走公账，行不行？”
王熙凤眼巴巴地看着崇昭帝。
崇昭帝都气笑了：“朕缺你这百八十两银子？！”
“那你是怕皇后娘娘不乐意吗？”王熙凤无辜地看着他，百般解释，“皇后娘娘通情达理，您跟她说一声，她肯定不会不允的！
“若您不好意思张口，那，那我去说！我去给皇后娘娘赔罪……”
崇昭帝抬手一个爆栗敲在她脑门上：“此事闹到皇后跟前，岂不是要逼着容妃发疯？！”
“哦……”王熙凤撅了嘴，一边揉着自己的脑门一边低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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