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百分百。
他点击了查看。
通讯器屏幕上开始出现大量的噪点与杂音，全息投影摇摇晃晃。除此以外空无一物，既没有荒坂的机密资料，也没有足以让他脱离眼下困境的情报。
这所谓的Relic就是娇气到极点，脱离保护箱不过短短几秒，已经彻底变成了废铁。
问题是，荒坂能信吗？
Reborn遮住眼睛笑出声。
“hi，Reborn。”屏幕上的酒保小哥应该还在工作，他边洗杯子边看镜头。
“今天店里到了几瓶好酒，我猜你买卖已经结束，原本打算约你来喝两杯，结果刚才没打通通讯，公寓负责人和我说你退租了？”
酒吧的声音很嘈杂，扭动的肢体搭配怪异的灯光，每个人的脸上都被光线所分割，看上去像是活着的尸体。
“嗯，换个地方，换种心情。”Reborn抽开领带，卷起袖子，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也对，有钱咱住哪不行呢？既然你没时间，那我把这两瓶酒给你快递过去？”
“放着吧，我哪天过去拿。”
冰水在杯子外冷凝出一层水珠，Reborn平静地坐在沙发上。
“嗨，快递能费多大功夫，钱我出了，之前不是给你说过，我喜欢在新人身上投资。”
Reborn一言不发，他支起手臂，看向通讯器的屏幕。
在他的目光下，酒保的动作放慢，变缓，最后停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还记得你之前对我说过什么？”Reborn轻轻晃了晃杯子。
“我确实没接到要你小命的委托，但是你的死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话刚落，通讯器另一头爆出极高的尖叫。
“Reborn！！我求你，你不交出芯片我们都会死的！！！荒坂从不——”
杀手干脆利落地关了通讯，对着虚空举了举杯子，勉强纪念他逝去的短暂朋友。
蠢货，交出芯片你以为就不会死了吗？
不过公司的工作效率确实值得称赞，前提是追踪目标不是自己。
将对方的联系方式从列表里删除，Reborn抬手退出了通讯界面。
“嘶嘶……喂？嘶嘶……有人吗？……”
嗯？
细小的呼唤声稍不留意就会被忽略，伴随着接触不良的电流杂音，至于来源，好像是他的通讯器。
Reborn切换到了Relic的提醒界面。
原本漆黑一片只有乱码的空间，逐渐有了影像。
那貌似是一个生物……？
不对，好像是一只兔子。
毛茸茸的，有着棕色长毛的兔子，老老实实地蹲在屏幕中央，头却不受控制地东张西望。
荒坂要死要活的芯片里，关了一只兔子？
“那个，有没有人啊！”很明显，兔子不该会说人话，但模仿自然生物的虚拟形象搭配后期人为配音，这种技术早在千禧年就有了。
实在没什么稀奇。
“你是谁？”冷不丁Reborn出声发问。
“噫！”
被吓了一跳，浑身的毛瞬间炸开，那只兔子似乎看不到Reborn的影像，也无法透过屏幕看到外界，它惊慌失措地环顾一圈，没找到任何人，于是把头埋起来瑟瑟发抖。
Reborn多少有点不耐烦，他用手敲了敲屏幕。
这一下可坏了，屏幕内的空间开始地动山摇，那只棕毛兔子被晃得七荤八素，吧唧一声掉在地上摊成饼。
“好疼……疼疼疼，你，你是谁啊！”
很好，看起来有一定沟通的能力。
然而交流五分钟后，Reborn很快意识到这沟通能力还不如没有。
姓名？不知道
来历？不清楚
怎么被关进芯片的？忘了
这只兔子仿佛就是个低劣的桌宠，唯一用处是占用CPU内存并在你的终端桌面上跑来跑去，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Reborn磨了磨牙，即便隔着屏幕，这份危险感也精准地传递给这团毛绒绒的生物。
“等，等等！我记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一定是哪里出了不对！你先别删我！”
棕毛兔连连哀声祈求，它耳朵一摇一摇像是在绞尽脑汁试图从空空如也的大脑里挖出点东西来。
不出意外很失败。
“不好意思，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沮丧地蹲在屏幕角落。
Reborn若有所思地看向手腕上的通讯器，这款通讯器是他随便买的。
价格中庸，功能普通，唯一的好处就是满大街都是不容易被定位追踪，而坏处也很明显，由于配置不足，无法运行太过大的程序内容。
再考虑到导入芯片时Relic弹出的提醒说很多功能无法使用。
他在线上商城里下单一款当季最新配置拉满的通讯器，地址填了当下的居住公寓。
夜之城的快递很感人也很给力。用不了半天一个精美的包裹就安静地躺在Reborn的茶几上。
数据更换，导入Relic。
或许有了第一次更换做基础，这次传输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短短三分钟就提醒Reborn传输完成。
他再次点开了屏幕。
他猜测得没有错，原本承装棕毛兔子的空间很小很窄，比起“空间”更像是个通体漆黑的盒子或者笼子。
而现在，它多少有个房间的样子。
有家具，有地毯，虽然没床，但起码没那么闷。棕毛兔子瘫在地毯上四肢懒散地伸展。
除此以外，一切照旧。
“你是说我花了上万欧买的通讯器，功能是陪你玩换装小游戏？”
Reborn用一根手指抵住兔子的脑袋，这当然没有触感，动作也仅仅是穿透了全息屏幕。
但是屏幕里的反馈很诚实。
那只棕毛兔子被顶得翻了个跟头。
“不，我还是想起来一些东西。”
“比如？”
“比如我叫纲吉。”
“还有吗？”
“我知道夜之城的很多事情！我应该在这里生活过。”
哦，多少事情，夜之城的家畜养殖屠宰场位置吗？他需要的可不是热门景点地图这样的东西。
Reborn冷笑了一声。
“才不是呢！”
细微的抗议声冒出来，那只棕毛兔子气得蹬了蹬腿，
“我又不是真的家畜，而且夜之城也压根不养兔子！”
……
“你能听到我在想什么？”Reborn的表情瞬间变得危险。
不对，通讯器不是植入体。没有任何线路连接到神经甚至是大脑，从客观角度而言这仅仅是一串电子代码。
Relic，关乎永生的技术，能做到这个地步？
“唔，一点点，比较模糊。但是Relic是什么？我不清楚。”
心思百转之间，Reborn径直把手伸向通讯器自带的病毒查杀功能，他显然没有被一个赛博桌宠聆听内心的喜好。
“什么？别！我会很有用的！”
不出意外，这条思想也被对方捕捉到。然而惊慌失措的兔子并不能动摇Reborn排除危险因素的心。
眼看着对方的手已经伸向数据清除，自己好不容易重新醒来就要难逃一死的命运。
温暖的，橙红色的火焰在屏幕上骤然燃起，那只兔子转瞬没了踪影。
这款最高配置的通讯器也开始吱吱作响，隔着屏幕，一双灿金色的瞳孔和Reborn对视。
屏幕上数据清除的按钮也开始扭曲，变得无法选中。
“我说，我们能谈谈吗？”
冰冷，干脆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Reborn收回了手指。
澄澈的火焰散去，一位青年坐在屏幕内的虚拟房间中，他身形较瘦，目光却格外有气势与压迫感。
简直和方才的棕毛兔子判若两物。
“可以，请讲。”Reborn交叉双手，安然放在膝盖上。
“我不在乎你的来历，也不会探究你的过去。事实上我所说的没有半点虚言，我确实不记得过往发生了什么。”
青年的语速很快，他始终没有回避Reborn打量的目光。
“但我猜测我的记忆以数据的形式储存在Relic中，每更换一次更高级的机房与数据库，就会解封一部分。”
“既然我们都有各自想追求的东西，那么何不路上做个伴。”棕发、金眸、纲吉目光灼灼，他略微停顿，期待Reborn的回复。
“我为什么要和你作伴？”
或者说，为什么要和一个来路不明还会窥探我内心的赛博幽灵作伴？
这句疑问并不意外，而对方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词。
“Reborn是外来者，对吧？”这点并不难猜，既然居住在通讯器内，纲吉自然看得到对方的账户注册时间还有佣兵身份简历。
“我对夜之城很了解，这座城市远比你想象得要危险，我可以帮你规避危险，躲开公司的追杀……我以前经常做这种事。”
“你可以把我看成一个朋友，一名向导，或者……”纲吉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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