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空间很安静，因为所有的沟通都无需用声音来传播。
【他还没同意吗？】
六道骸点了点头。
房间洒扫用不了多久，他在赛博空间内随便逛逛就直接登出。意识返回身体那一刻，机器恰好叮一声响。
他孤身一人站在光洁如新的公寓内，通讯器提醒有特别关心的消息新增。
【沢田纲吉：骸已经抵达了夜之城？公寓那边一切都好吗，缺什么和我说，我会第一时间快递过去。】
【六道骸：知道了。】
这三个字敲完，他一头栽在沙发上，开始大脑放空。
到底不能小看夜之城的情报网，六道骸孤身返回的消息第二天就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海啸。
其中反应最大的当然是那些黑客后起之秀，迫不及待想要上演逆袭戏码，以代码为武器，斩去这位常霸榜首高达数十年的神。
好吧，三十五年。对于人均寿命130岁的未来世界，这时间过于尴尬了。
毫无疑问，六道骸第一黑客的身份还可以保存很久。
关于他为什么要回到夜之城……原因在接下来的两三个月逐步揭晓。
“上个月，来自夜之城的安全防护破解了7451道ICE，拦截了百万次针对Alognove的骇入尝试，同时又有四家公司数据库被暴力破解，其中有用的内容已经打包完毕发送到您的邮箱。”
这一长串的汇报结束，纲吉的头又开始疼了。
他知道外界在传什么。
说他和六道骸吵架，结果全世界的公司都遭殃，这位心情不顺就随便拿人开刀，再强大的ICE在他面前都堪比纸糊。
甚至有人怀疑这是Alognove总负责人的阴谋，故意刺激黑客，诱导他去打击报复自己的竞争对手。
纲吉表示以上全是谣言，完全是六道骸的个人行为。
然而没人相信。
甚至有关系不那么好的公司开始给他发邮件，言辞婉转地建议纲吉关心一下下属的精神状态。
顾名思义，知道您家里养了一位大神，赶紧哄哄他，让他收了神通吧。
纲吉摇了摇头把邮件拖到回收站，他点开和六道骸的聊天界面。上面显示两人最近的沟通时间是昨天。
【六道骸：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纲吉：抱歉，骸。】
光看这聊天记录，纲吉就像是一个分手无情的渣男，而六道骸是饱受PUA仍在试图挽回的前女友。
要知道，对面可是六道骸。
他能主动给纲吉发这种消息，证明他已经在低头了。
可纲吉只是看看，随后关闭了通讯器。
想运营一家世界级别的公司并不容易，但纲吉也很庆幸他在年少时就找到了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东西。
否则按照他的性格，恐怕会有相当长的一段迷茫期。
这是一条很漫长艰难的路，他硬生生走过来了。
离开西西里的第三个月，Alognove内部论坛宣布六道骸大人创造了分居记录，冷战时间前所未有。
于是他们新开了一个赌局。
赌六道骸会不会在年末Alognove总结大会时回来，年末会议要求所有部长到齐，再没有比这更合情合理的理由了。
简直就是现成的楼梯，完美的托词与借口。
进可试探首领的反应，退可顺理成章地在西西里多停留一些日子。
于是这次投票又是压倒性的数据，百分之九十九的员工认为六道骸一定会回来，并在帖子里强烈叱责剩下的百分之一。
认为对方要么是刚进公司的实习生，不了解六道骸部长的性格与辉煌前科；要么是手滑点错，把自己搞成了众人中唯一的异类。
而此刻的夜之城，六道骸走在街道上，随手拍了张夕阳，在聊天框内点击发送。
【六道骸：好像和西西里的阳光有区别。】
五分钟，也许不到五分钟。
一条新回复发过来。
【纲吉：毕竟隔了时差嘛？】
熟捻，亲昵的语气一如既往，一切和他在西西里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六道骸的脸色很差，他在夕阳下站了很久，直到满身寒意。
【六道骸：我年末回去见你？】
他打出这句话很不容易，整个人的思绪连同心脏一同飘忽飞走，顺着信号钻到大西洋的另一头去。
【纲吉：骸放弃了那个想法吗？】
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六道骸不知道说什么，他沉默地盯着这条消息。
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回答。
又是一个五分钟，回复再次抵达。
【纲吉：我明白了，很抱歉，还是不行。】
这代表着独属于他的刑期在进一步延长。究竟何时被假释，似乎没有个尽头。
当年末没能在公司年会上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连库洛姆都察觉了几分不对。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她定了最早的航班，从西西里直飞夜之城。
抵达黑客的公寓时，才接近正午。
六道骸罕见地没有摆弄他的终端与数据，他穿着家居服，靠在沙发上看书。
听到房门响，他抬头看了眼，而后目光又转移到面前的书籍上。
库洛姆看到了封面。
《义体75年》
既不是讲入侵数据，也不是讲代码验算，这本书是介绍义体发展的历史，它对人类有何影响，其中还介绍了普通人类对科技变革的忐忑与拒绝，多种心理流派的产生。
总之，不该是六道骸感兴趣的东西。
“骸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返回西西里呢？”
简单的寒暄过后，库洛姆直切主题。
“这不取决于我。”黑客交叉双腿，他的目光始终沉浸在那本书上。
“不管为什么吵架，Boss都不可能真的生气，您偶尔也要主动一些，不能总是等他来……”
“来什么？来哄我？”
那双眼睛抬起，六道骸的目光冰冷，库洛姆甚至在里面看到一闪而过的恨意。
恨意、无奈、犹豫。
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库洛姆的语气放缓，她不明白有什么事是无法解决的。明明两个人相伴走过了那么多事，现在公司兴旺、岁月静好、一切苦尽甘来。
她问：“您到底和Boss说什么了？”
“我只是想把拥有的东西留住，这有什么错吗？”
六道骸轻声回答，他的长发蜿蜒在沙发布料上。
库洛姆不能完全理解这个问题，但她仍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没有错，但要考虑方式。”
少女认真地说。
——
库洛姆在夜之城停留的第三天，公司内部论坛上讨论六道骸的赌局帖子赔付结算。
这两篇帖子全爆了冷门。
赔率高达1:122，当管理员将获胜者的ID进行公示。看着那个熟悉的Tsuna，所有员工齐齐哀嚎这是作弊。
而首领办公室内，纲吉听着一声接一声的赌款到账，开心地眯起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番外本来让我砍了，结果评论区里大家都要看。
……
看看看，作者疑似失去所有手段。
不过从标题大家也能看出来，这篇番外致敬的是《了不起的盖茨比》，这首歌我真的很喜欢。
晚上还有一更，今天就会写完。
第215章 Young and Beautiful（下）
那些珍贵、华美、璀璨的事物，它们往往凋零得格外迅速。
并且一去不复返。
有时候六道骸也会想，要是没遇见就好了。
那个夜晚他不曾路过夜之城的小巷，更没有约少年前往来生见面。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他或许还在夜之城挣扎，或许沦为公司的矿机，但不管是哪种，都好过现在的处境。
真希望仅仅是遇见那个人，就让黑客满足了。
Alognove内部论坛关于六道骸的讨论正在逐步消失，一方面他离开夜之城已经大半年，另一方面不仅是他，其他高级干部的外调也变得频繁。
Alognove彻底成为了世界级跨国公司，它养活数以百万的员工，交的税牵动着全球经济脉络。
它高速发展，它蓬勃前进，像是一台隆隆作响的巨大机器。在机器的核心，在尽头的王位上，那道身影孤零零地钉在那里。
而六道骸，他是最早猜出结局的那个人。
时间又过了半年，六道骸已经很久不和纲吉发消息，他仍然稳居Alognove网络安全部长的位置，一年完成两三个立项，拜访两三家公司，而后就会有大把的欧元顺利进账。
这样的日子在寻常人眼中堪比天堂，就连黑客自己也这么认为。
时间能冲刷一切，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浓烈到极点的感情。
淡忘沢田纲吉他仍然是一个自由的人。
把对方视为普通朋友，只在很偶尔时想起。
六道骸以为他真的能做到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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